雾气里腥味重得呛人。
那个穿着破烂军装的男人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珠子盯在苏念身上，像是在看一坨刚出锅的五花肉。
“食物……”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响，不像人，倒像台生锈的抽风机。
秦妄横跨一步，挡在苏念面前。
黑雾在他脚下扭动，却显得有些稀薄。
“退后。”
秦妄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他是堕落哨兵，五感已经彻底兽化了。”
苏念没退。
他从秦妄背后探出个脑袋，视线落在男人那截露在领口外的颈椎上。
那里的骨节微微凸起，透着一股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秦元帅。”
苏念眯起眼，指尖绕过一根透明的细丝：“你看他的脊椎，是不是比刚才那只豹子的更直？”
秦妄气笑了。
“苏念，他在想怎么吃了你，你在想他的骨头直不直？”
“这叫术业有专攻。”
苏念拍了拍秦妄的肩膀，手心的凉意隔着布料传过去：“去，把他放倒，别弄坏了背后的那根大梁。”
话音未落，对面的男人动了。
他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五指成爪，直掏秦妄的咽喉。
秦妄冷哼一声，右拳裹着黑雾迎了上去。
拳爪相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直掉。
男人被震退三步，指甲在秦妄的军装袖子上撕开三道口子。
秦妄没退，但他脸色更白了，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他的精神力快到临界点了。
“食物……死！”
堕落哨兵发出一声嘶吼，身体诡异地扭转，双腿弹起，像柄重锤砸向秦妄的胸口。
秦妄刚要抬手，脚踝却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
不。
不是藤蔓。
是地上的枯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了几根极细的丝线。
“低头。”
苏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秦妄本能地撤身下蹲。
嗖——
一根透明的丝线擦着他的发梢飞过。
线的那头，系着刚才那只影豹的断爪。
断爪像枚飞镖，精准地扣住了堕落哨兵的脚踝。
苏念手指猛地往回一拽。
“倒。”
那个男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秦妄没给对方起身的机会，身形一晃，膝盖死死顶住男人的后腰。
咔嚓。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男人疯狂挣扎，指甲抠进泥土里，带起大片的草皮。
“杀了他。”
秦妄按住对方的头，语气里带着焦躁：“我的领域撑不住了。”
苏念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男人头边。
火把照亮了男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的瞳孔散得厉害，只有那抹血红还在跳动。
“可惜了。”
苏念伸出手，指尖划过男人的脊椎线。
“这么好的材料，要是活着做成金甲尸，能守门五百年。”
男人张嘴咬向苏念的手指。
苏念指尖微动，一根丝线钻进男人的嘴里，缠住了他的舌头。
男人发出呜呜的声音，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秦妄，松手。”
苏念说。
“你疯了？”
“我让你松手。”
苏念转头看向秦妄，眼神冷得像冰：“他现在的脊椎绷得太紧，你压着我没法下手。”
秦妄盯着苏念看了三秒，猛地撤力跳开。
黑雾紧紧护在他身侧，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男人感觉到压力消失，猛地弹起。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十几根透明的丝线像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缠住了他的关节。
苏念站起身，手里牵着那些丝线，像是在操纵一只巨大的木偶。
“这招叫‘抽梁换柱’。”
苏念笑了笑，手指像弹琴一样跳动。
丝线瞬间收紧。
男人的身体被强行拉直，脊椎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起。”
苏念右手猛地向上一提。
噗嗤——
一截带着血沫的青灰色脊椎，竟然从男人的背部生生脱离了出来。
男人像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断了气。
苏念拎着那根长长的脊椎骨，在空气里甩了甩血。
“这根不错，够韧，够沉。”
他转头看向秦妄，扬了扬手里的战利品。
秦妄看着那个站在尸体堆里，提着人脊椎骨还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
黑雾彻底散了。
由于精神力枯竭，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
“喂，这就撑不住了？”
苏念走过来，随手把脊椎骨扔进旁边的水坑里涮了涮。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秦妄的额头上。
“别碰我……”
秦妄想拨开他的手，却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力量，顺着苏念的手心灌了进来。
不是那种粗暴的填充，而是像细雨一样，在修补他干涸的精神图景。
秦妄僵住了。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形式的安抚。
甚至比帝国那些S级向导的梳理还要顺滑。
“闭嘴，别乱动。”
苏念皱着眉，脸色比刚才杀人时还要难看。
“你的精神图景烂得像个筛子，再乱动就真爆了。”
秦妄靠在树干上，呼吸逐渐平稳。
他低头看着苏念。
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异能？”
秦妄问。
“都说了是做傀儡的。”
苏念松开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晃了晃身体，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那五根骨头，你去捡一下。”
苏念指着四周：“我搬不动。”
秦妄看着地上的脊椎骨。
又看了看那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惦记材料的疯子。
“苏念，你是真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
苏念闭上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是我的傀儡，傀儡是不能噬主的。”
秦妄沉默地走过去，一根一根捡起那些沾血的骨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
远处，直播间的无人机飞了过来。
刚才的战斗太快，雾气又浓，观众只能看到一团黑雾里偶尔闪过的红光。
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好大声！】
【那个男的是谁？看着像失踪好几年的那位少将啊！】
【苏念呢？那个E级废物居然没死？】
秦妄看了一眼无人机，眼神冷冽。
黑雾再次凝结成一个小球，精准地撞在摄像头上。
直播间瞬间黑屏。
“怎么，怕被家里人看到你给我搬砖？”
苏念睁开一只眼，调侃道。
秦妄没理他，把五根脊椎骨捆在一起，扛在肩上。
“走了，天要亮了。”
他走到苏念面前，弯下腰，单手把人捞了起来。
苏念被他像扛麻袋一样扛在另一边肩膀上。
“喂，秦元帅，你这姿势很不专业。”
苏念抗议道：“我是雇主，你应该背我，或者抱我。”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前面的沼泽地里。”
秦妄冷冷地说。
苏念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肩上。
“行吧，抱枕就要有抱枕的觉悟。”
他在秦妄脖颈处蹭了蹭，找了个暖和的位置，沉沉睡去。
秦妄身体僵了僵。
他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感觉脖子被对方温热的吐息弄得有些痒。
他紧了紧手里的骨头，大步朝钟楼走去。
林子里的雾气散了一些。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刚好落在他们身后。
在那层阴影里，那个死掉的堕落哨兵指尖跳动了一下。
随后，无声地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