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得人骨头发寒。
苏念拧干军装外套的积水，随手披在肩上。
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秦妄半跪在鹅卵石滩上，双手死死扣住地面。
十指在坚硬的石头上抓出深深的白痕，指甲渗出鲜血。
他右半边脸颊再次浮现出黑色的鳞片，一路蔓延至脖颈。
“滚出去。”秦妄咬牙嘶吼。
暗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眼底翻涌着粘稠的黑雾。
那颗装在苏念口袋里的黑金珠子正在发烫。
深渊神格碎片察觉到了造物的失控，试图再次建立精神连接。
苏念走过去。一脚踢开秦妄手边的碎石。
“抬头。”苏念声音严厉。
秦妄艰难地仰起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困的哀鸣。
“哥，离我远点。”他拼命往后缩。
“我控制不住了。”
苏念根本不退。
他俯下身。沾满江水的冰冷手指直接贴上秦妄的额头。
指尖亮起刺目的金光。
一张安神符凭空画就，硬生生拍进秦妄的识海。
狂躁的黑雾被金光劈开，鳞片停止了蔓延。
“白塔主教放个屁，你就跟着喘？”苏念冷声训斥。
“他说你是造物，你就是了？”
秦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苏念。
“可是神格碎片在呼唤我。”他嗓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它想吃掉我的本源。”
苏念掏出那颗发烫的珠子。
珠子表面跳动着诡异的红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想吃？”苏念挑眉。
五根半透明的天机丝从指尖射出，瞬间将珠子缠成一个死结。
用力一绞。
珠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红光瞬间黯淡下去。
表面崩开一道细微的裂纹。
刺骨的寒意褪去，珠子变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现在它老实了。”苏念把珠子丢回口袋。
他伸手拉起秦妄。
“走吧，前边有人来接咱们了。”
秦妄借力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河滩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采砂场，停着三辆重型装甲车。
十几把重型狙击枪架在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河滩。
大黄拖着湿透的骨架，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开火！”粗犷的男声划破风声。
砰砰砰。
密集的穿甲弹交织成一张火力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秦妄猛地拔刀。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苏念身前。
子弹撞进火墙，瞬间融化成刺眼的铁水。
铁水滴落在鹅卵石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大黄甩动粗壮的尾骨，砸中旁边的一台废弃挖掘机。
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被直接掀飞，狠狠砸向掩体后的雇佣兵。
惨叫声四起，火力网瞬间出现缺口。
“情报有误！这根本不是普通S级！”对讲机里传出惊恐的喊叫。
“继续射击！白塔悬赏五千万星币！”领头的刀疤脸大吼。
他扛起一把单兵火箭筒，瞄准了火焰后的秦妄。
“死活不论！”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
苏念从火墙后缓步走出。
他甚至没多看那枚炮弹一眼，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根天机丝绷紧，精准地切入火箭弹的尾翼。
内部的制导系统被瞬间破坏。
火箭弹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接掉头飞了回去。
“妈的！快躲开！”刀疤脸目眦欲裂。
轰隆。
一辆装甲车被当场炸翻，火光冲天。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落下，剩下的雇佣兵全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五千万？”苏念踩着满地弹壳走过去。
军靴碾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塔这帮老东西，真是越来越抠了。”
刀疤脸捂着流血的额头，从报废的车门后爬出来。
他刚举起手枪。
咔嚓。
一把长刀直接钉穿了他的手腕。
刀疤脸惨叫一声，手枪掉进泥坑里。
秦妄拔出刀，一脚踹断了刀疤脸的膝盖骨。
“闭嘴。”秦妄眼神阴鸷。
他踩住男人的胸口，刀锋压在那根跳动的颈动脉上。
周围的雇佣兵纷纷丢下武器，高举双手。
苏念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们来的？”
“是悬赏令……”刀疤脸疼得直抽冷气。
“十分钟前，白塔向全网发布了最高通缉令。”
他颤抖着手点开手腕上的终端。
全息屏幕弹出。上面赫然是苏念和秦妄的照片。
“S级叛逃哨兵秦妄，勾结深渊异种。”
“向导苏念，摧毁地下城，谋杀执行官。”
苏念看着屏幕上的罪名。气笑了。
“这帽子扣得还真熟练。”
“你们逃不掉的！”刀疤脸突然面露疯狂。
“钢铁城的四道城门已经全部封锁，裁决所全员出动了！”
他死死盯着秦妄。
“你的精神图景早就被白塔锁定了！只要靠近城门就会被引爆！”
秦妄脸色骤变，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像有一把钢锥在狠狠凿击他的精神核。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黑刀掉落，砸在石头上。
“哥……”秦妄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开头皮。
“有东西在撕咬我的精神图景。”
大黄焦躁地围着秦妄打转，庞大的骨架不断撞击地面。
苏念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脚踩碎了刀疤脸的终端，屏幕瞬间熄灭。
“远程引爆。”苏念吐出四个字。
白塔那帮神棍果然在秦妄的脑子里留了后门。
他们真把秦妄当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废弃的武器。
“找死。”苏念眼中闪过杀机。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那辆完好的装甲车。
指尖弹出两根天机丝，直接缠住两个雇佣兵的脖颈。
“去开车。”苏念语气森寒。
两人吓得连滚带爬，冲进驾驶室启动引擎。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苏念弯腰扶起秦妄，将他塞进后排座椅。
大黄展翅腾空，在装甲车上方盘旋警戒。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秦妄蜷缩在真皮座椅上，鼻腔涌出黑血。
右眼的竖瞳开始剧烈闪烁，像短路的灯泡。
“停车！”苏念拍了一巴掌驾驶座的靠背。
越野车猛地刹停，轮胎在地面拖出黑印。
苏念把手贴在秦妄的胸口。精神力顺着掌心狂涌而入。
秦妄的精神图景里，那片暗金色的天空正在崩塌。
数十道白光从天而降，像利剑一样刺穿黑泥。
那些白光带着强烈的净化气息。试图抹除他识海里的所有反抗意识。
甚至包括他遇到苏念后的每一段记忆。
“滚出去！”苏念在识海中怒喝。
他并拢双指，以指代笔。
在崩塌的半空中画下一道巨大的锁魂符。
金色的符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图景。
那些白光被金光硬生生绞碎，化作虚无。
识海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施法者精神力遭到反噬的哀嚎。
恶意连接彻底断裂。
车厢里，秦妄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他一把抱住苏念的腰，把脸埋进那件沾血的军装里。
“哥。”秦妄声音发颤，手指攥紧了苏念的衣摆。
“他们想洗掉我的记忆。”
苏念动作一顿，手掌停在秦妄的后背。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就凭那群废物，也配？”苏念冷声开口。
他拍了拍秦妄的后背，目光看向前方。
巨大的钢铁城墙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架满了高射机枪，探照灯在夜空中交织成网。
白塔的徽记在正上方闪烁着冰冷的光。
“走。”苏念冲前面的雇佣兵抬了抬下巴。
“去城门。”
雇佣兵咽了口唾沫，死死踩下油门。
装甲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直冲那座钢铁堡垒。
“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苏念摸出那颗布满裂纹的神格碎片。
他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那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