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眼球充血。他发出一声低吼。
黑刀脱手而出，带着音爆声直劈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刀刃穿过楚泽的虚影，狠狠斩在玻璃槽上。
火星四溅，特制玻璃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没用的，这是深渊母石淬炼的容器。”楚泽推了推眼镜。
他看向秦妄，眼神里充满高高在上的怜悯。
“零号，你还是这么暴躁，像一条没开化的野狗。”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破刀，斩不断神明的造物。”楚泽嗤笑。
苏念按住秦妄颤抖的肩膀。
“他只是一段残影。别被狗吠乱了阵脚。”苏念声音很轻。
他走近两步，隔着玻璃注视自己前世的躯壳。
切口处的黑色管子如同活物，正在规律地蠕动吸血。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神国？”苏念眼神毫无波澜。
他十指交叉，暗金色长索在指尖若隐若现。
“偷别人的尸体当盆栽。楚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苏念评价道。
楚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苏念，你永远这么狂妄。这让我觉得很碍眼。”楚泽语气转冷。
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玻璃槽内的绿色液体开始剧烈沸腾。
无头尸体的胸腔内发出沉闷的轰鸣。
“你生前是人类最完美的容器。死后，也是孕育新神的绝佳温床。”
楚泽狂热地盯着那具无头躯体。
“深渊的能量太杂乱，必须用你的血肉来过滤中和。”
“多亏了你。我的第一批‘果实’终于成熟了。”楚泽张开双臂。
玻璃槽顶部的金属盖缓缓移开。
一根粗壮的血肉藤蔓从绿液中钻了出来。
藤蔓上挂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巨大肉茧。
肉茧接连破裂。掉出十几个浑身沾满黏液的怪物。
这些怪物长着人类的四肢。脸上却没有五官。
只有一颗猩红的独眼长在平坦的面部位置。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然和苏念前世的精神力极为相似。
“替我好好招待他们。”楚泽下达命令。
全息投影闪烁了两下，凭空消失。
怪物们发出刺耳的嘶叫。它们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快速爬行。
十多只怪物同时起跳，直扑苏念的面门。
秦妄横跨一步，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苏念身前。
黑刀挥舞。暗紫业火化作巨大的火墙，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
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焦臭味。
但怪物没有死。它们在火焰中诡异地扭曲变形。
被斩断的肢体迅速蠕动再生。胸口的独眼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哥，这东西砍不死！”秦妄咬紧后槽牙。
他反手又劈出十几刀。怪物反而越分裂越多，包围圈逐渐缩小。
大黄狂吠着扑上去，一口咬住一只怪物的脖颈。
它用力撕扯。怪物却反手抓住它的后颈皮。
怪物用力一甩。大黄被抡飞出去，重重砸在神殿的石柱上。
石柱裂开。大黄摔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秦妄背后的触手齐刷刷刺出。
触手贯穿了三只怪物的胸膛。但怪物顺着触手快速向秦妄逼近。
“退后。”苏念冷声说道。
他越过秦妄，直面那些不断分裂的恶心肉块。
暗金色天机丝从指尖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他脑子进水了。”苏念冷嘲。
双手猛地向下一压，金网当头罩下。
怪物们被金网无情切割。腥臭的碎肉掉了一地。
地上的肉块还想互相靠拢重组。苏念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天机丝上。
暗金色的丝线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我的东西，还给我。”苏念低喝出声。
血色丝线精准地扎进每一块碎肉之中。
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疯狂的抽取。
那些碎肉里蕴含的同源精神力，顺着丝线倒灌回苏念体内。
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地灰色粉末。
苏念脚下踉跄了一下。
庞大的力量粗暴地冲撞着他的经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
秦妄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腰。手心里满是冷汗。
苏念站稳身体，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玻璃槽。
“把水槽砸了，全都烧干净。”苏念下令。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躯壳被楚泽这种杂碎继续亵渎。
“好。”秦妄双手握紧黑刀。
所有的业火被极限压缩在刀刃上。刀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神殿里响起。
神殿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穿着破烂不堪的旧军装。手里拄着一根森白的骨杖。
秦妄劈下的刀猛地停在半空。距离玻璃槽只有不到半米。
“老所长？”秦妄死死盯着那个走出来的老人。
那是当年把他从废墟里刨出来，教他用刀的长辈。
在楚泽引爆基地时，老所长就已经被炸成了碎肉。
秦妄亲手埋的衣冠冢。
老人停下脚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秦妄。
“零号，好久不见。你终于长大了。”老人声音沙哑。
秦妄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刃上的业火忽明忽暗。
“你不是他。他早就死了！”秦妄怒吼，眼尾红得滴血。
但他却怎么也劈不下那一刀。
老所长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苏念。
“苏队长。砸了那个水槽，主神的本体就会立刻降临。”
“你们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他。会死在这里的。”老所长语气诚恳。
苏念没有收回天机丝。血色丝线像毒蛇一样在周围游走。
“楚泽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一个死人爬出坟墓来当说客。”苏念眼神如刀。
老所长摇了摇头。他用骨杖敲了敲地面的石砖。
“我不是来说服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送门的钥匙的。”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扔在苏念脚下。
“主神不在这个维度。他藏在深渊最底层的熔炉里。”老所长指着地下。
“这把钥匙能打开底层的直达通道。去晚了，他就会彻底吞噬世界之核。”
老人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快速风化。
皮肉变成飞灰。骨骼散落一地。
只留下一件破烂的旧军装盖在骨头堆上。
秦妄死死盯着地上的衣服。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苏念弯腰捡起那把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刚触碰到掌心。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黑色的神殿墙壁大面积崩塌剥落。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
苏念反手扣住秦妄的手腕。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厉鬼哭嚎。
黑暗中没有任何着力点。两人一狗在无限下坠。
“抓紧我！”秦妄在风暴中大喊。
他背后的八根触手疯狂延伸，将苏念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大黄被另外两根触手卷住。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的一声巨响。
秦妄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吐出一口鲜血。血液溅在苏念的脸颊上。
“秦妄。”苏念迅速挣脱触手。他半跪在地上检查秦妄的伤势。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秦妄的嘴角往下流。
“哥，我没事。皮外伤。”秦妄毫不在意地擦掉血迹。
他借着苏念的力道站起身。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没有光。连精神力的感知都被极度压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滚烫的黑色晶石。
前方不远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火光。
伴随着阵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
苏念摊开手掌。
手里的铜钥匙正在发烫。表面的铁锈一点点剥落，露出纯金的色泽。
“走，去看看楚泽到底在打什么东西。”苏念大步走向火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