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倒在黑水里的干尸，此刻扭动着干枯的肢体。
它们的脑袋不自然地向后折断，露出喉管。
每一个干尸的喉咙深处，都亮起一抹紫红色的幽光。
那是刚才那只巨眼的碎片。
“苏……念……”
成千上万个重叠的声音，从地底，从废墟，从干尸嘴里传出。
像是某种诡异的祭祀。
“啧。”
苏念甩掉长镰上的血珠。
“叫得真难听。”
他指尖微动，天机丝在半空划出无数道金色的残影。
“既然这么想看我，那就别闭眼。”
苏念冷笑一声。
他脚尖点在黑水水面，身形如白鹤般拔地而起。
长镰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圆弧。
“噗嗤！”
最近的一圈干尸头颅齐根而断。
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郁的黑烟。
黑烟在半空凝结成扭曲的人脸。
试图咬向苏念。
“找死。”
苏念左手掌心向下，猛地一压。
幽蓝冥火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直接将那些黑烟人脸兜住。
滋滋。
黑烟被冥火引燃，发出凄厉的惨叫。
“哥，小心后边！”
秦妄发出一声怒吼。
他顾不得体内的疼痛，整个人撞碎一堵断墙。
暗金触手化作锋利的长矛。
瞬间贯穿了三具潜行到苏念背后的巨型异种。
异种的身体被触手直接撕裂。
紫红色的粘液溅了秦妄一脸。
“它们在变强。”
秦妄抹了一把脸。
他感觉到，随着黑水的上涨，这些怪物的力量正在翻倍增加。
“门要开了。”
天空中的裂痕开始扩张。
一只苍白、布满针孔的巨手，正试图从裂缝里挤出来。
那只手很大，大到遮蔽了小半个第七区的废墟。
指甲缝里塞满了腐烂的断肢。
“这东西……”
苏念悬停在半空。
他瞳孔缩了缩。
这种气息，不是这个世界的异种。
而是他前世在玄门禁地里感受过的，那种名为“旧日”的邪恶。
“圣庭这群蠢货，真放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苏念吐出一口浊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尖血喷在长镰上。
“秦妄，离远点。”
秦妄正撕碎一头扑上来的异种。
他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我不走。”
“滚开，别妨碍我。”
苏念语气冰冷。
他双手快速结印。
周围的废墟碎石竟违背重力，全部悬浮起来。
“天机丝，百鬼行，借我阴兵……开杀阵！”
苏念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那些悬浮的碎石被金丝缠绕。
瞬间化作上千个手持白骨盾牌的骷髅傀儡。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冲向地面的干尸大军。
两股死者力量撞在一起。
广场变成了最惨烈的绞肉机。
“哥，你要干什么？”
秦妄看着苏念不断攀升的气息，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念没回答。
他拎着长镰，直冲向天空那只苍白巨手。
“既然看上我了，那就留下来当材料吧。”
苏念眼神狠戾。
长镰的刀尖抵住那只巨手的掌心。
猛地一旋。
“给我断！”
天机丝顺着刀口钻进巨手的皮肉。
疯狂生长，切割。
苍白巨手剧烈颤抖，绿色的腐蚀液像暴雨般泼洒。
“苏……念……”
门后传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更多的触须和眼球从裂缝中挤出。
整个天空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脸，正对着苏念张开嘴。
“想吃我？”
苏念脚踩金丝，悬在虚空。
“也不怕崩了牙。”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扯。
潜伏在巨手体内的数千根天机丝同时爆发。
嘭！
巨大的爆炸在半空产生。
苍白巨手被硬生生炸成了碎肉块。
漫天残肢砸落在黑水里。
“吼——！”
门后的生物被激怒了。
空间裂缝再次撕裂。
一颗比刚才大出十倍的眼球，正死死盯着苏念。
那眼球里重叠着无数人的瞳孔。
每对视一眼，普通人的大脑就会瞬间烧毁。
“哥！”
秦妄目眦欲裂。
他看到苏念的身影在眼球的注视下摇摇欲坠。
“别看它！”
秦妄背后的骨翼猛扇。
他冲向苏念，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别过来。”
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闭着眼，嘴角却挂着一抹嘲讽。
“精神污染？”
“对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苏念猛地睁开眼。
幽蓝色的火焰彻底占据了他的眼眶。
那是神魂燃烧的象征。
“玄门禁术——灭魂钉！”
他指尖夹住五枚漆黑的长钉。
这是他用前世修为凝练的本命法宝。
“去。”
长钉划破虚空。
精准地钉入那只巨大眼球的五个方位。
噗！
眼球瞬间爆开。
大量的黑水从天空倾泻。
“啊——！”
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惨叫。
空间裂缝开始急速塌陷。
原本涌出的黑水像是被某种吸力拽住，疯狂倒流。
苏念的身影从半空坠落。
他的衬衫破碎，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哥！”
秦妄瞬移般接住苏念。
他双臂颤抖，死死搂住怀里这具单薄的身体。
“没事，死不了。”
苏念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他抬起手，摸了摸秦妄的脸。
“说了，我会把它眼珠子挖出来。”
秦妄看着天空正在合拢的裂缝。
他眼底的紫色也消失了。
“门……关上了？”
“暂时关上了。”
苏念闭上眼，靠在秦妄肩膀上。
“这些黑水还没退。”
秦妄环顾四周。
第七区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汪洋。
那些干尸虽然不再动弹，却在黑水中逐渐溶解。
“那些平民……”
秦妄话音未落。
远处突然亮起几道强光。
那是圣庭的搜救机甲群。
不仅有圣庭，还有帝国元帅府的标志。
“秦元帅！苏先生！”
通讯器里传出副官A焦急的声音。
“探测到第七区发生超S级能量爆炸，请立刻报告坐标！”
秦妄关掉了通讯。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苏念。
“哥，他们来了。”
苏念没反应，呼吸均匀。
他太累了。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所有神魂力量。
秦妄收起触手。
他背后的骨翼化作黑色的斗篷，将两人严密包裹。
“让他们等着。”
秦妄眼神冰冷地扫向天边的光点。
“谁敢靠近一步，死。”
他抱着苏念，一步步走进废墟深处的阴影。
黑水在他们脚下自动避开。
像是在畏惧这位新生的邪神，以及他怀里的那个人。
十五分钟后。
圣庭的精锐部队降落在广场。
他们只看到了一地碎成渣的机甲，和被劈成两半的教皇人皮。
以及……那满地已经褪去的黑水痕迹。
“报告，没有发现实验体零号。”
“也没有发现那个叫苏念的向导。”
领头的骑士看着通天塔的废墟。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是残留在空气中的、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
“这……真的是人力能做到的吗？”
与此同时。
帝都星，苏家宅邸。
苏家父母正脸色惨白地看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
刚才那一幕。
由于磁场干扰，画面断断续续。
当苏念站在巨龙般的天机丝上、只手撕裂苍白巨手的瞬间。
被刻在了所有观众的脑海里。
“那个……真的是苏念？”
苏母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苏父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张截图。
那是苏念回过头。
对着镜头，露出的那个满是杀意的眼神。
“苏家……完了。”
他喃喃自语。
而此时。
在一处隐蔽的圣庭安全屋内。
秦妄正坐在床边。
他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毛巾。
他正仔细地、一点点擦拭着苏念指缝间的干涸血迹。
动作温柔。
像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苏念动了动手指。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秦妄？”
“我在。”
秦妄立刻俯下身，把脸凑到苏念手心。
“哥，我在。”
“那些眼睛……还在看吗？”
苏念声音很轻。
秦妄握住他的手，眼神暗金流转。
“不在了。”
“我全挖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以后，只有我能看你。”
苏念发出一声虚弱的轻笑。
“还是那副德行。”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别看太久，我嫌烦。”
秦妄没松手。
他贪婪地注视着苏念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
“不烦，一辈子也看不烦。”
窗外，第七区的红月逐渐落下。
新的风暴，正在整个星际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