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深入灵魂的剧痛。
秦妄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力量，那些黑色的丝线，刚一触碰到苏念的身体，就像是铁水浇进了冰河。
滋啦——
那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在最微观的层面上，发出的湮灭之声。
黑色的丝线被那些逸散的金光灼烧，瞬间断裂。
而金光，也同样被黑色的混沌所吞噬，消弭于无形。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撕裂灵魂的痛楚，通过那无形的链接，狠狠反馈到秦妄身上。
“警告，检测到湮灭反应。”
旺财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室里响起，冰冷而客观。
“融合完整度：百分之一。预计三十秒后，湮灭反应将超出可控阈值。”
“闭嘴！”
秦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将更多的黑色丝线，更粗暴地，向苏念的身体里挤去。
他能感觉到。
苏念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琉璃瓶。
那些金色的光，是羲和的力量，是外来的，狂暴的能量。
而那些看不见的“窟窿”，则是苏念自己的灵魂，在承受了那超越维度的反噬后，留下的创口。
他的力量，既要对抗羲和的残留力量，又要去填补苏念的灵魂缺口。
就像一个人，同时在打两场战争。
“警告，主体能量结构出现不规则扭曲。”
“秦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旺财的声音还在继续。
秦妄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自己的身体里，承受着被凌迟般的痛苦。
另一半，则随着那些黑色的丝线，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是苏念的身体内部。
这里没有经脉，没有血管。
只有一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无数金色的流星，是羲和的力量，它们横冲直撞，将这片星空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星空的背景，那些深邃的黑暗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空洞”。
那就是苏念正在流失的“存在”。
秦妄的黑色丝线，一进入这里，就同时遭到了两面夹击。
金色的流星将它们焚烧。
而那些“空洞”，则像宇宙中最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它们。
堵不住。
根本堵不住。
填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流失的速度。
“哥……”
秦妄的意识在喃喃自语。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窟窿……”
“这样下去不行。”
他猛地意识到。
他不能再像一个补锅匠一样，哪里漏了补哪里。
这口锅，已经碎了。
他要做的，不是补锅。
而是用自己，给苏念重新铸一个锅底。
“旺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放弃填补，变更策略。”
“我要……编织。”
“指令无法理解。请重新定义‘编织’。”
“我就是框架。”
秦妄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咆哮。
“把我的‘存在’，当成经线。把他的‘存在’，当成纬线。”
“把我们……织在一起！”
旺财沉默了。
医疗室的中央处理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几秒后。
“……新方案已生成。代号：‘同舟共济’。”
“风险评估：未知。成功率：未知。后果：未知。”
“是否执行？”
“执行！”
秦妄毫不犹豫。
下一秒，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那些黑色的丝线，不再去堵截金色的流星，也不再去填补那些空洞。
它们化作了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
一张以秦妄的灵魂为丝线，编织而成的网。
这张网，轻轻地，将苏念那片正在崩塌的星空，整个包裹了起来。
就像母亲包裹初生的婴儿。
剧痛，在一瞬间，放大了千百倍。
如果说之前是凌迟，那现在，就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秦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松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那无数的“空洞”疯狂吸收。
他正在变“薄”。
而苏念那破碎的星空，因为有了他这张“网”作为基底，崩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有用。
这个认知，让秦妄在无边的痛苦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他开始更主动地，将自己的网，向星空的更深处蔓延。
他看到了。
在星空的最深处，有一只蝴蝶。
一只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死亡构成的，地狱冥蝶。
那是苏念的精神体。
它此刻的状态很不好，翅膀残破，身上布满了金色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秦妄的靠近。
那对残破的蝶翼，轻轻扇动了一下。
一缕比秦妄的丝线更黑、更纯粹的细丝，从蝶翼的尖端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秦妄编织的“网”。
那是苏念的本命天机丝。
在接触的瞬间，秦妄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苏念的记忆。
看到了玄门万丈高楼，看到了孤身一人修行的寂寞。
他看到了天劫降临，感受到了神魂破碎的剧痛。
也看到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被抛弃的茫然，和看到满地“材料”时，那发自内心的……愉悦。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团暴走的黑雾，看到了那只小心翼翼蹭着他手腕的触手。
在苏念的感知里，那不是什么邪神，不是什么怪物。
那是一只……淋了雨的，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秦妄的意识，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看我的。
那只地狱冥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它不再抗拒。
它主动地，将自己的天机丝，缠绕上了秦妄的“网”。
一根，两根，无数根。
它们开始一起，编织。
黑色的丝线为经，死亡的蝶丝为纬。
一张全新的，更加坚韧，也更加诡异的网，正在形成。
那些金色的流星，撞在这张网上，不再是焚烧，而是被强行吸收，碾碎，变成了这张网的养料。
医疗室里。
旺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电子音里，出现了一种类似“宕机”的卡顿。
“警告……不……发现未知现象。”
“两种能量……正在融合。”
“正在生成……一种全新的……存在形态。”
屏幕上，代表秦妄和苏念的生命体征曲线，在跌到谷底之后，奇迹般地，开始缓缓回升。
虽然依旧在危险线以下，但它们不再下降了。
并且，两条原本独立的曲线，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同起同落。
它们，变成了一条线。
秦妄的身体，不再抽搐。
他靠在医疗床边，头抵着苏念的肩膀，像是睡着了。
他握着苏念的那只手，皮肤之下，黑色的纹路与金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神秘而妖异的图案，缓缓流淌，最终隐没不见。
“报告。”
旺财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融合稳定。主人生命体征稳定。秦妄生命体征稳定。”
“‘同舟共济’协议……成功。”
“但是……”
旺财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问题。
“根据最终扫描结果，主人，你现在……有两个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