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调取档案，A-087。”
苏念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冰。
主屏幕上，文远的影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档案。
鲜红的“绝密”字样，几乎要从屏幕上滴下血来。
“档案编号：A-087。”
“代号：回声。”
“类别：信息污染源，模因危害体。”
“描述：一个无法被定位、无法被删除的数字幽灵。它会感染任何形式的信息网络，扭曲、篡改、并模仿其接触到的所有数据。它没有实体，没有逻辑，唯一的行为模式，就是制造信息熵，将有序化为无序。”
档案下方，附着一排排触目惊心的伤亡报告。
“……三支A级研究小组，在尝试与其接触后，全体成员出现不可逆转的精神崩溃。”
“……‘蜂巢’超级智脑，在对其进行分析时，逻辑链路被污染，自毁核心。”
林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
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念。
“你不能释放它！”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这东西比‘深渊之种’的数据泄露更可怕！它会摧毁整个帝国网络！它会把三十亿人变成疯子！”
“那又如何？”
苏念反问，他的手指已经悬停在控制台的虚拟按钮上。
“文远想用三十亿人的恐慌，逼帝国就范，逼我走上他的棋盘。”
“他想制造一场盛大的、关于毁灭的戏剧。”
“可谁说，舞台必须是他的？”
苏念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
“他想让所有人听他的声音，看他的表演。那我就让整个网络，充斥着无法理解的噪音。我要让他的声音，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回声里。”
“我要把他的舞台，变成一个精神病院。”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林薇腰间的通讯器响起。
是最高级别的强制通讯。
林薇脸色一变，接通了通讯。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元帅制服的老人，肩上扛着代表帝国最高兵权的将星。
帝国元帅，奥古斯特。
一个以铁血和冷酷著称的男人。
他的眼神，像冰原上的冻土，扫过林薇，最后定格在苏念的身上。
“林部长。”
奥古斯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最高安全理事会，一分钟前结束紧急会议。决议全票通过。”
他没有给林薇任何说话的机会。
“将你身边的那个平民，苏念，立刻移交给我们。”
“这是命令。”
林薇的身体，僵住了。
她预想过这个结果，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不容置喙。
“元帅，苏念他……”
“我不需要知道他做了什么，或者他能做什么。”
奥古斯特打断了她。
“我只知道，用一个人的命，换三十亿人的安全，这笔交易，帝国不会拒绝。”
“文远给了二十四小时。我只给你十分钟。”
元帅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刮在林薇的脸上。
“十分钟后，如果目标没有出现在指定的交接点。我会授权特种部队，强行进入‘黑盒’。”
“执行‘清理’。”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清理”两个字，像阴冷的毒蛇，缠住了林薇的心脏。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抹除目标，以及所有阻碍。
包括她，包括整个“黑盒”基地。
林薇缓缓转过身，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她的眼神，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苏念，跟我走。”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要逼我。”
苏念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A-087的档案上。
“你看，这就是帝国的逻辑。”
他像是在对秦妄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冰冷，高效，永远选择牺牲最小的那一部分。”
“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一个可以被量化的筹码。”
秦妄轻笑一声，黑雾在他的指尖缭绕。
“需要我把那个老头，变成一朵血花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要不要捏死一只蚂蚁。
“不用。”苏念摇了摇头。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薇。
“你还有九分钟。”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念。
“我重复一遍，这是命令！”
“你以为这把枪，能伤到他？”秦妄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苏念面前。
林薇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当然知道伤不到。
但这是她的立场，她的职责。
“不。”苏念轻轻推开秦妄，重新走到了控制台前。
他直视着林薇的枪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
“你错了，林部长。”
“我不是在违抗命令。”
“我是在解决问题。”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旺财，解除A-087‘回声’的全部限制。”
“把它……扔进帝都星的公共网络。”
“现在。”
“指令确认。”
“正在释放信息危害体A-087……”
“释放成功。”
林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和崩溃，并没有立刻到来。
主屏幕上，代表帝国网络的数据流，只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不。
不正常。
文远之前强行植入的，那个血红色的，代表着死亡威胁的倒计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不断重复，不断刷屏的，白色小字。
那行字，出现在帝都星每一个连接着网络的屏幕上。
无论是街头的巨型广告牌、办公室的光幕、家家户户的电视，还是军方指挥室的战术地图。
都在同一时间，被这行字覆盖。
“你好？”
“你好？”
“你好？”
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好奇地，向整个世界打着招呼。
文远的威胁，帝国的恐慌，元帅的命令。
在这一刻，都被这句简单而又诡异的问候，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念看着屏幕上那无穷无尽的“你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通讯器，主动接通了元帅奥古斯特的频道。
“元帅。”
苏念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解决问题的新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