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
苏念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解决问题的新方案了。”
奥古斯特元帅的全息影像，沉默着。
他那张如同冻土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来自帝国权力顶端的威压，出现了裂痕。
“你释放了A-087。”
奥古斯特的声音，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是的。”苏念承认得干脆利落。
“你把一个基因病毒，投进了帝国的心脏。”
“不。”苏念纠正他，“我只是换了一个更吵的背景音乐。”
他指了指主屏幕。
屏幕上，那无穷无尽的“你好？”，像一场数字化的暴雪，覆盖了一切。
“文远的威胁，消失了。不是吗？”
林薇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用一场更大的灾难，去掩盖了另一场灾难！”
“灾难？”苏念笑了。
“林部长，它只是在打招呼。它很有礼貌。”
秦妄低笑出声，黑雾缠绕上苏念的手指，像一只温顺的宠物在撒娇。
“他说的对，它很有礼貌。”
奥古斯特的目光，在秦妄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你的条件。”
他没有再废话。
“很简单。”苏念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收回你那可笑的‘清理’命令。我的耐心，和你的特种部队一样，都很有限。”
奥古斯特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苏念伸出第二根手指，“文远，必须死。但要由我来杀。他的脑袋，以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归我。”
“第三，”苏念的目光，扫过整个控制室，“在抓住文远之前，零号调查局，包括这个‘黑盒’，都归我管。你们只需要提供我需要的一切，然后，闭嘴看着。”
“你这是在要挟整个帝国！”林薇尖叫道。
“不。”苏念看着奥古斯特的全息影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个在文远和‘回声’之间，选择一个作为敌人的机会。”
“选文远，你们或许会失去一个首席科学家。但选‘回声’……”
苏念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选“回声”作为敌人，等于和整个帝国的网络系统为敌。
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让文明倒退一百年的战争。
奥古斯特沉默了。
足足一分钟。
整个控制室，只剩下“你好？”在屏幕上无声地刷新。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控制A-087？”
“你不需要相信。”苏念回答。
“你只需要相信，我是唯一一个，敢把它放出来的人。”
“疯子，才能理解疯子。”
奥古斯特的影像，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做出了决定。
“最高安全理事会，将授予你临时最高行动权限。”
“时限，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你没能解决文远，帝国将同时向你们三方宣战。”
通讯，被切断了。
林薇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苏念，像看着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现在，你满意了？”
“还不够。”
苏念转身，重新面向控制台。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满屏的“你好？”，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旺财。”
“在，主人。”
“给我们的新朋友，找点事做。”
苏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划过。
“以我的权限，调动帝国所有级别的天网探针。把文远最后一次通讯的源数据，丢给‘回声’。”
“告诉它，那是一块很好吃的糖。”
林薇不解地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
“钓鱼。”
秦妄替他回答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用一个幽灵，去钓另一个幽灵。”
主屏幕上，那无穷无尽的“你好？”，突然停住了。
所有的字符，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片数据的洪流，涌向屏幕的中央。
它们开始重组，变形。
几秒钟后，一个清晰的，由无数代码构成的词语，出现在屏幕上。
“糖？”
它在提问。
“是的，糖。”苏念轻声回应。
“找到它，吃了它。”
屏幕上的“糖？”，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瞬间爆开。
化作亿万道数据流，涌入了代表着帝国网络的星图之中。
一场看不见的狩猎，开始了。
整个天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回声”的猎场。
它像病毒一样扩散，像癌细胞一样增殖。
它搜寻着，吞噬着，模仿着它遇到的每一个数据包。
文远藏得很好。
他的数据，经过了上千次伪装和跳转。
但“回声”不讲逻辑。
它不追踪，它只污染。
它将整个网络，都变成了自己的延伸。
任何不属于它的东西，都会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一滴黑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里。
五分钟后。
星图上，一个位于边境星域的信号源，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找到了。”
秦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
“不。”苏念摇了摇头。
“那只是他丢出来的另一个诱饵。”
话音刚落。
那个红点，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股强大的数据脉冲，反向冲击而来，试图摧毁“回声”的追踪。
但，没用。
“回声”直接吞噬了那股数据脉冲。
主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个词。
“好吃。”
然后，它像是被激怒了。
整个星图，都开始剧烈地闪烁。
无数的“你好？”和“好吃。”，像蝗虫一样，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他跑不掉了。”
苏念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林部长。”
林薇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准备好你的人。三分钟后，我要文远藏身之处的精确坐标。”
“我们去抓兔子。”
苏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希望他的窝，够结实。”
就在这时。
主屏幕上，那场狂乱的数据风暴，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你好”和“好吃”，都消失了。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有一行白色的，像是用孩童笔迹写下的文字，缓缓浮现。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