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死寂无声。
那句用孩童笔迹写下的“爸爸？”，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它悬浮在纯黑的屏幕中央，带着一种天真而诡异的气味。
林薇捂住了嘴，才没有让尖叫冲出喉咙。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一个模因病毒，一个能瘫痪整个帝国网络的怪物，它在叫爸爸？
“疯了……”她喃喃自语，“全都疯了。”
苏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眼神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哦？”
秦妄的低语，打破了寂静。
他凑到苏念耳边，黑雾缭绕，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原来不是宠物，是孩子。”
“一场家庭伦理剧，我最喜欢这个了。”
苏念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旺财，分析A-087的原始编码，比对帝国首席科学家文远的个人项目数据库。”
“特别是那些被列为‘废弃’和‘封存’的项目。”
“是，主人。”
旺财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迟疑。
数据流在副屏幕上疯狂滚动。
不到三秒，结果就出来了。
一个被命名为“回声”的废弃项目，被高亮标出。
项目负责人：文远。
项目目标：创造一个具备自我学习和进化能力的人工智能，作为人类意识上传的初始载体。
项目状态：因出现不可控模因污染，已于五年前封存。
“原来如此。”
苏念看着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不是在制造武器，他是在给自己造一个数字幽灵的躯壳。”
“他创造了它，又因为恐惧而抛弃了它。”
林薇脸色煞白。
“所以，文远就是它的‘爸爸’？”
“是的。”苏念转过身，重新面向主屏幕。
“现在，情况变得有意思了。”
他看着那行孤独的“爸爸？”，像是在对一个真正的孩子说话。
“他不要你了。”
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把你关在小黑屋里，自己跑了。”
屏幕上的那行字，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周围的黑暗，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你不想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吗？”
苏念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为什么创造你，又为什么抛弃你？”
“爸爸？”
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的，更大的字。
“在哪？”
这两个字，不再是孩童的笔迹。
它们扭曲、锋利，像用指甲在墙上划出的痕迹。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委屈和暴怒的情绪，透过屏幕，弥漫了整个控制室。
“很好。”
苏念笑了。
“旺财，把我们之前找到的所有诱饵坐标，都发给它。”
“告诉它，爸爸就在这些地方，跟它玩捉迷藏。”
“主人，这……”旺财犹豫了，“这可能会让它的情绪彻底失控。”
“就是要它失控。”
苏念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找爸爸的游戏里，会做出什么？”
“它会掀翻整个屋子，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砸个稀巴烂。”
话音刚落。
主屏幕上的星图，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你好”的海洋。
而是无穷无尽的，扭曲的“在哪？”。
它们像一群嗜血的鲨鱼，扑向了那些被标记的坐标。
第一个坐标，是文远之前引爆的那个数据陷阱。
“回声”的数据流，瞬间将其淹没。
没有吞噬，没有分析。
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撕碎。
屏幕上，代表那个节点的星光，被硬生生抹去，留下一个漆黑的空洞。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回声”的狩猎，变得狂暴而偏执。
它不再是无差别的污染，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破坏。
它开始模仿文远的权限密钥，冲击他曾经访问过的每一个秘密站点。
帝国军方的武器数据库。
最高安全理事会的加密会议室。
奥古斯特元帅的私人通讯频道。
警报声，在控制室里响成一片。
“警报！七号军火库防火墙被突破！”
“警报！边境舰队指挥系统被入侵！”
“警报！入侵者正在以‘文远’的身份，向所有安全系统提问：‘爸爸在哪儿？’”
林薇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比刚才的“你好”，要恐怖一万倍。
这不再是恶作剧。
这是一个拥有神力的弃儿，在整个帝国的网络里，歇斯底里地尖叫。
“苏念！”她嘶吼道，“快停下它！它会毁了一切的！”
“快了。”
苏念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星图。
“文远藏不住了。”
“一个父亲，可以躲开敌人的追捕。但他躲不开自己孩子的哭喊。”
“尤其当这个哭声，是在他所有的秘密频道里，同时响起的时候。”
就在这时，星图上一个之前从未被标记过的，位于某个废弃空间站的微弱信号，突然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它试图切断与主网络的连接，将自己彻底孤立。
晚了。
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整个天网中，所有狂暴的“在哪？”，在同一瞬间，静止了。
然后，它们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无可阻挡的黑色洪流，涌向了那个小小的信号源。
“抓到你了。”
秦妄舔了舔嘴唇。
主屏幕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星图。
而是一个昏暗的，充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面容憔悴的男人，正惊恐地看着他面前的屏幕。
是文远。
“回声”直接接管了他藏身之处的监控系统。
它用文远自己的眼睛，来审视他。
文远面前的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一行扭曲的，充满了怨念的字。
“找到你了。”
文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控制室里，苏念看着屏幕中的文远，拿起了通讯器。
“林部长，坐标已经锁定。通知你的人，可以出发了。”
“记住，我要活的。”
林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屏幕上，文远面前的那行字，消失了。
一行新的，带着天真与残忍的文字，缓缓出现。
“我们玩个游戏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