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不是帝国语。
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
它由纯粹的黑暗构成，扭曲，古老，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威严。
林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看不懂，但她的灵魂在尖叫，在战栗。
那是一种比“回声”的疯狂更加源初、更加本质的恐惧。
主屏幕上，那句天真而残忍的“我们玩个游戏吧，爸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秦妄那句冰冷的提问。
“小东西。”
“想不想，直接见到你的爸爸？”
屏幕上，那片纯粹的黑暗，静止了。
“回声”的意识，那个刚刚还在享受着虐杀游戏的弃儿，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然后，是恐惧。
它试图反抗，试图重新夺回屏幕的控制权。
无数扭曲的“在哪？”和“砰！”的字符，在黑暗的边缘闪现，又瞬间被吞噬。
就像几滴墨水，滴进了无垠的深海。
“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林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秦妄没有理她。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苏念，黑雾缭绕的脸上，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笑意。
“它太吵了。”
“我让它安静一点。”
苏念拍了拍他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
“别玩坏了，它还有用。”
“好。”
秦妄应得乖巧。
他重新转向屏幕，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
“我再问一遍。”
“想，还是不想？”
黑色的文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烙印在屏幕上。
屏幕中央，那片被秦妄的黑暗侵蚀的区域，开始剧烈地波动。
一个用孩童笔迹写下的，小小的，颤抖的字符，浮现出来。
“想。”
它屈服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孩子的任性，只是一个笑话。
“很好。”
秦妄笑了。
他伸出手，黑雾缭绕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那么，下一个问题。”
一行新的、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黑暗文字覆盖了一切。
“你想让他，怎么死？”
整个控制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所有的仪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不是网络攻击。
这是源自更高维度的，纯粹的恶意，正在污染现实。
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想”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数据流。
委屈，愤怒，怨恨，被抛弃的痛苦……
“回声”那庞大而混乱的情绪，被秦妄的问题，彻底引爆。
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它只是想找到爸爸，问他为什么。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更加可怕的存在，却给了它一个更诱人，也更恐怖的选项。
“看来，你还没想好。”
秦妄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真没用。”
他收回了手。
“既然你做不了决定，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看向苏念。
“把他揪出来，我们自己去问，好不好？”
“可以。”
苏念点头。
“速战速决。”
得到了许可，秦妄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也无比危险。
“听到了吗，小东西？”
他对着屏幕说。
“我的主人，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黑雾，猛地暴涨，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它没有扑向屏幕，而是直接扑向了控制室里，那些连接着整个帝国网络的，庞大的服务器阵列。
“不要！”
林薇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以为秦妄要用物理方式，摧毁这里的一切。
但黑雾并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它像水一样，无声地渗透了进去。
主屏幕上，那代表着帝国网络的星图，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星图的底色，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秦妄的力量，在这一刻，接管了整个天网。
“捉迷藏，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网络中回响。
在某个废弃空间站的秘密实验室里，文远面前的屏幕，突然变成了纯黑色。
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他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疯掉的“孩子”。
下一秒。
他面前的屏幕上，浮现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金色的，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竖瞳。
那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透过屏幕，注视着他。
文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找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控制室里。
主屏幕的画面，瞬间切换。
不再是星图，而是文远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高清，无码，纤毫毕现。
“旺财，坐标。”
苏念的声音，冷静得像在下达一个最普通的指令。
“是，主人。”
旺财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坐标已锁定。废弃空间站‘衔尾蛇’，第三象限，C-7生物实验区。”
“很好。”
苏念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林薇。
“林部长，你的特遣队，需要多久才能抵达？”
“最……最快也要三个小时的航程……”
林薇下意识地回答。
“太慢了。”
苏念摇了摇头。
他走到秦妄身边，后者已经收回了那骇人的气势，黑雾重新化作温顺的宠物，缠绕在他的身上。
“我们自己去。”
苏念对秦妄说。
“你能直接打开通道吗？”
“当然。”
秦妄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抬起手，对着前方的空处，轻轻一划。
空间，像一块脆弱的幕布，被无声地撕开。
一道漆黑的，不断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缝，出现在控制室的中央。
裂缝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充满了各种仪器的，昏暗的实验室。
还有那个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男人。
“林部长，跟上。”
苏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该去收回我们的战利品了。”
他拉着秦妄，率先走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林薇看着那道如同深渊入口的裂缝，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被吓破了胆的男人，最终，咬了咬牙，拔出枪，跟了上去。
在她踏入裂缝的瞬间，那道空间裂隙，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控制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屏幕上，那片被秦妄的黑暗污染过的区域，还残留着一行小小的，用孩童笔迹写下的，颤抖的文字。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