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江澈清路过街角花店,鬼使神差地叫司机打了方向盘。
推门进去,满室花香裹着暖意扑过来,他目光直直落在白玫瑰上,指尖刚碰到花瓣,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很熟悉的视线,像五年前无数次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江澈清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大脑一片空白,他看见了林泽金。
就站在玻璃窗外,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清艳,瘦得依旧扎眼,活生生站在那里,看着他。
手里的白玫瑰无声无息掉在地上,摔散了几片,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幻觉。
自从林泽金死在他怀里后,他就总看见那人,街头擦肩而过的背影,写字楼里匆匆走过的侧脸,甚至深夜里枕边的温度,都能让他恍惚林泽金还活着。
直到有一次在街上,他把一个路人错认成对方,疯了一样冲上去拽住对方,最后闹得对方报警,才狼狈收场。
从那以后,江澈清拼命压着自己的冲动,用无数个日夜告诉自己一个事实。
林泽金死了。
死在那场车祸里,死在他的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变硬,最后化成一捧灰,葬在他家后院。
自己的爱人是个孤儿没有人去跟他抢尸体,也没有人去跟他商量他死后的归属权,没有人去争他,此时此刻对方真正的属于自己。
眼前的,不过是他又一次疯魔产生的幻影。
可这次的幻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看清对方眼底的错愕,能看清衬衫上的褶皱,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江澈清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头顶,下一秒就想冲出去,把人死死攥在怀里。
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他现在是江氏集团的CEO,是旁人眼里冷血精准的江总,他不能再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幻影,做出丢人的傻事。
他不能失控。
江澈清弯腰捡起花,没再看窗外一眼,转身就扎进了花店里间,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直到确认那道视线消失,他才拿着包好的白玫瑰,面无表情地离开。
车没有开回公司,而是回了城郊的别墅。
别墅后院被他改成了一片花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阳光充足,雨淋不到。
花田正中央,立着一块墓碑。
没有照片,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林泽金。
江澈清蹲坐在墓碑前,没有丝毫平日里的优雅端着。
以往每次过来,他都会带酒,就像从前两人在一起时那样,对着墓碑喝上一会儿。
这一次却只带了怀里的白玫瑰。
他把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独属于他的时刻,只有在这里,他才不是江总,只是一个丢了爱人的疯子。
“后院的花你都看腻了吧。”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本来想给你买染色的,想想你那性子,肯定嫌花哨,就带了白玫瑰,干净。”
指尖顿了顿,他自嘲般笑了笑。
“也不知道我这病是好是坏,天天能看见你,也算庆幸。”
“你知道吗?今天在花店,我又看见你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年轻,好看。”
话说到一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闷得发疼,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狠狠揉捏。
江澈清脸色惨白,手抖着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大把药片,仰头咽下去,连水都没喝。
苦涩的药片卡在喉咙里,恶心感翻涌,他毫不在意。
片刻后,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刚才那点温柔和脆弱,瞬间从他身上褪去,又变回了生人勿近的江澈清。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头也不回地离开后院,没再看墓碑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
上班,开会,签文件,高效处理江氏的大小事务,像一台机器,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这天,陈立慌慌张张地闯进办公室。
跟在他身边五年,陈立早已被磨得沉稳内敛,极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脚步慌乱,神色飘忽,连说话都带着哆嗦。
江澈清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江总,前台刚才通报,来了个姓林的男人,说是您的老朋友。”
陈立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解释,“我查了公司的访客档案,没有预约记录,以为又是来攀关系的,就用您的名义拒了。”
江澈清翻文件的手没停,淡淡嗯了一声。
“可我刚才下楼,碰见他了。”
陈立的声音顿住,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他叫林煦,江总,他......他跟那位长得很像。”
那位两个字一出来。
江澈清捏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纸张被攥出几道褶皱。
他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陈立。
陈立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立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眼看江澈清没动静,只能慢慢转身,打算先退出去。
就在他手碰到门把手,准备关门的那一刻,江澈清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叫他上来。”
陈立手指一颤,连忙应下:“......是。”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又只剩江澈清一人。
他低下头,试图继续看文件,可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姓林,林煦。
长得和林泽金很像?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澈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幽深,看不清情绪。
他想不通,一个凭空出现的人,顶着一张和林泽金分毫不差的脸,找上门来,到底想做什么,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江澈清没抬头,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落在耳边。
“王总让我来的,他想跟江氏合作一个项目。”
江澈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声音,和林泽金的太像了。
像到他差点以为那个人真的回来了,可听清对方的来意,他只觉得可笑,太明目张胆了,把他当傻子耍吗?
江澈清一下就失去了沟通的想法,懒得再浪费时间,头也不抬地冷声道:“让他走正常流程。”
“他说他走过,没成。”
“那说明项目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