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对方却没走,反而一步步靠近,温热的气息,渐渐逼近办公桌,对方的声音响起。
“江总,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江澈清的动作顿了一瞬,下一秒,他抬头,四目相对。
那张脸,眉眼、鼻梁、唇形,甚至眼角那颗淡淡的痣,都和林泽金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在真正抬眼的前一秒,他还因为对方刻意攀附,试探算计的态度,对眼前人印象差到了极点。
让恨不得立刻皱紧眉头,把对方丢出办公室,半分周旋的心思都没有。
可当视线真正落定,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懂了陈立方才的犹豫迟疑。
诚然,无论换做什么时候的他,骤然撞见一张和林泽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都会被狠狠冲击到心神,更别提此刻,这人就站在他的地盘上,让他猝不及防。
江澈清的大脑一片混沌,只剩下眼前这张脸。
他下意识攥紧桌下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是他,这个人不是他。
他已经死了。
江澈清死死盯着对方,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撑在办公桌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皮肤上的纹理,能感受到对方活着的、温热的气息。
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差点失控。
他强撑着冷声道:“项目的事,让王总自己来找我,你可以走了。”
对方没动,反而追问:“你到底认不认识我?”
江澈清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如果你只是上来做自我介绍,现在可以走了。”
对方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江澈清刚想松口气,就听见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对了,听说你以前有个爱人,长得跟我很像。”
轰——
江澈清的血压飙升到极致。
这是他心底最深、最不能碰的禁区。
这些年,不是没人想借着林泽金的由头靠近他,各色各样的人,想方设法地打探他的私事,往他身边凑。
他全都冷眼赶走,半点情面不留,眼前这个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死穴。
一开始,他看到这张脸,心里还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念想。
是不是林泽金的亲人,遗落在外的兄弟?可现在,这丝念想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的愤怒。
对方就是故意的,顶着这张脸,拿着他的软肋做文章,野心勃勃地凑到他面前来。
江澈清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别打听他的事,出去。”
对方终于转身离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江澈清再也克制不住,抬手狠狠一扫,办公桌上的文件、笔、咖啡杯,全都被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顶着那张脸,来招惹他。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陈立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江澈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摸出药瓶,又吞了两片药,才哑声道:“进。”
陈立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眼皮跳了跳,不敢多问,低头准备汇报工作。
“不用汇报了。”
江澈清打断他,声音沙哑,“去查一个人。”
“林煦。”
陈立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江总,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查到表面信息,更深的需要时间,这是目前的资料。”
他把一份薄薄的文件递过去。
江澈清接过,翻开,只有区区一页纸。
姓名:林煦。
出生日期竟然和林泽金一模一样,身份证、户籍、社保均真实有效,能在官方系统查询。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没有学历记录,没有工作记录,没有社交关系,没有家庭背景,连一张过往的照片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过往痕迹,江澈清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陈立在一旁解释:“确实查不到更多,他就像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没有任何活动轨迹。”
江澈清抬眼:“父母?”
“没查到,应该是孤儿。”
孤儿两个字入耳,江澈清拿着文件的手一顿。
他缓缓放下文件。
“你觉得,他会是他的兄弟?”
陈立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要是想验证,只能做DNA比对,不过需要先接触对方,并不太方便,能做到,但需要时间。”
“不必那么麻烦。”
江澈清语气平淡,直截了当,“你去查他最近的行动轨迹,和哪些人联系密切。”
“DNA的事,我来。”
陈立立刻会意:“那我明天中午安排您和他见面,谈一谈?”
江澈清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陈立探究的目光,他的确是被牵动了心神,失态到连身边最亲近的助理,都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
江澈清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文件,淡淡吐出两个字。
“随便。”
“是,我马上安排。”
陈立退出去后,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江澈清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住胸口,恶心反胃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他忍着没再吃药。
良久,他才起身,打开办公室最里面一间隐蔽的休息室。
推开墙角的保险柜,里面只有一份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的股权转让协议。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却没有半点破损。
最后一页,两个签名清晰可见。
江澈清,林泽金。
日期,停留在五年前,车祸发生的那一天。
这份协议,早就过了时效,就算拿到税务局,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留着的,不过是他五年都没挖掉的伤痛。
江澈清指尖轻轻拂过林泽金三个字,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