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轻咳了一声:“是的。”
江澈清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费解,又像是有点不甘心:“就算是个初中生,也有90分及格吧?”
陈立斟酌着措辞:“林先生只是看了一些教材,就能考出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他基础虽然差,但学东西很快。”
江澈清深吸一口气,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岔开眼睛,不让自己再看。
他扶了扶眉头,总觉得有些头疼,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本来想雕琢一块玉器,结果发现手里拿的是一块木头,一碰就碎,怎么都不敢上前打磨。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移开目光。
“他答题的时候,”江澈清忽然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立想了想:“林先生做题很快,选择题基本都是扫一眼就写答案,大题空了很多。”
江澈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呢?”他问。
“林先生英语阅读理解的正确率很高,接近70%,他的语感很好,不像是没学过英语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澈清的目光又落回那份扣过去的卷子上。
“他一个没上过学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哪来的语感?”
陈立没接话。
江澈清沉默了一会儿,问起了另一件事。
“姓周的那个,查清楚了吗?林煦之前跟他接触过?”
陈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页纸。
“查过了,两人只是在借钱的时候通过电话,其他没有任何交集,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都查了,不存在删除的痕迹。”他顿了顿,“他们之前应当不认识。”
江澈清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也低了几分:“那林煦是怎么知道姓周的欠了林泽金的钱?”
陈立翻了一下文档,手指停在最后几行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关于这一点,目前没有清晰的线索。”
他抬头看了江澈清一眼,又低下头,“不过,根据那些双胞胎的实例,听说有些双胞胎能在梦境里沟通,入梦之后能对话,分享彼此的经历和记忆。”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澈清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你信这样的话?”
陈立说:“目前没有查到实际性的证据,也只有这一个解释。”
江澈清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按了按太阳穴。
“那些借钱给他的人,”他又问,“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
陈立翻了翻记录:“还有几个,都是林少以前的朋友,金额不大,几百到一两千不等,全部加起来,一共一万三千四百块。”
“都还了吗?”
“还了。”陈立说,“按照您的意思,全都还了,还加了一些利息。”
江澈清点了点头,又问:“那些人怎么说?”
陈立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才道:“林先生找他们借钱的时候......”
陈立翻到记录的最后几页,那里打印着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基本上都是直接开口借,说是急用,过几天还。”他顿了顿,“大部分时间都是直接打电话给他们,没录音。”
江澈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连姓周的欠林泽金三千都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立安静地站着。
江澈清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觉得,”他忽然问,“他们像吗?”
陈立看了自家老板一眼,那副样子,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又像是在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病急乱投医,这几年,他很少见老板这样。
他只能斟酌着,根据自己的观察,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林先生跟林少的确长得很像,几乎分辨不出来。”他顿了一下。
“不过行为举止和性格还是有些差异的,林先生更活泼好动些,情绪表现也更外在,藏不住事,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林少则更为沉稳,做事谨慎靠谱,不太会把情绪露出来。”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生活习惯之类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江澈清揉太阳穴的手顿了一下。
“比如呢?”他问。
陈立想了想:“比如坐姿,都喜欢翘二郎腿,歪在一边,比如走路,都是左手拎东西,右手插口袋。”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这些习惯,他以前在林少身上见过无数次,现在又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
江澈清看着桌上那份扣过去的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一点点按下去。
“还有一件事,”陈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先生做数学题的时候,有个习惯,遇到不会的题,会用笔帽敲桌子,直到想出来再往下看。”
江澈清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盯着桌上的卷子看了几秒,一下伸手拿过旁边的平板,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监控画面跳出来,林泽金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卷子,手里捏着笔,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他的动作。
他盯着题目看了一会儿,用笔帽敲了敲桌子,没想出来,又敲了两下,眉头拧着,嘴巴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秒,他又敲了两下,翻到下一页,放弃了那道题。
江澈清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如果是林泽金,他不会皱眉。
林泽金从来不会为一道题这么纠结,从来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把情绪写在脸上,他会很平静地放下那道题,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不是像屏幕里这个人一样,一脸苦大仇深。
江澈清把平板合上了。
是他多想了,居然疯到把一个很像的人认成他。
过了很久,江澈清才开口。
“是我多想了。”他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连基础都没有,先找几个老师教教他吧,尤其是语文老师,让他学学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