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回到家的路上,就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当弟弟养着,被安排读书,被替还债,吃的、住的、连出门都有人跟着。
江澈清不是不给他钱,是给了他不想要的,他要的是钱,完成任务,活下去,江澈清给的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读书,考大学,变成另一个人。
可他就是他,不是什么双胞胎兄弟,不是什么需要被培养的弟弟。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也对,每日的饭菜都是其他人送上门来的,这个地方也不会留有食材。
他靠在冰箱门上,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如果现在出去买菜,回来做,还来得及。
林泽金点开陈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陈助理,今晚江总有空吗?”
看了几秒,又删了。
问这个有什么用?人家有没有空是人家的事,他做不做是他的事。
他现在连江澈清的微信都没有,他在很早之前就发了申请,但对方一直都没通过。
林泽金垂头想了会,干脆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保镖在门口站着,看到他出来,正要跟上来,林泽金摆了摆手:“我出去一趟,不用跟着。”
保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他表情不太对,又大概是觉得他这几天一直挺配合的,没多问,退了一步。
林泽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出过门了,被安排住进这个平层之后,出门就是去见江澈清,去公司。
每一步都有人安排,每一分钟都有人盯着。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他走路过去的,正是下班时间,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挤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
他走到肉铺前,挑了挑,指了指那扇品相不错的肋排:“老板,来两根。”
老板麻利地剁好,装袋,递过来,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塑料袋,冰凉的,湿漉漉的。
他拿起手机付款,屏幕一亮,只剩一格电了,他赶紧多转了几百块给老板,说:“我换点现金,出门太久了,手机快撑不住了。”
老板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来,他把钱塞进口袋,拎起排骨,转身就往下一个摊位走。
他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这样拎着排骨,从菜市场走回家,那时候他租的房子很小,厨房更小,转个身都费劲。
但每次做完饭,江澈清都说好吃,尤其是这道排骨,多放糖,少放盐,收汁的时候多焖五分钟。
他试了很多次才找到这个比例,江澈清说好吃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跟平时在公司里那副冷脸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刚毕业,江澈清从小就是富家少爷,锦衣玉食长大的。
可自从家里知道他喜欢男生之后,钱倒是没断他的,人却被赶出来了,没有轰轰烈烈的断绝关系,就是轻飘飘地告诉他,长大了,该独立了,搬出去住吧。
林泽金那时候刚租了房子,一个小单间,墙皮掉渣,窗户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每次见面都是约在外面,吃完饭各回各家,江澈清问过他几次,他都岔开话题了。
他不想被看到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不想被看到自己每天吃药,不想被看到自己拼命撑着的那点体面底下全是窟窿。
可那天傍晚,他拎着菜回家,拐进那条黑黢黢的巷子,一抬头,就看见江澈清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
穿着一件一看就很贵的黑色大衣,长腿屈着,耷拉着脑袋,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别开脸,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林泽金站在巷子口,心跳得很快,他分辨不清,这是自卑被踩在地上摩擦的感觉,还是慌张的、想要逃避的冲动。
“你怎么来了?”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微微颤抖。
江澈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闷闷的:“你一直不告诉我你住哪儿,我就自己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林泽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菜,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盯着江澈清的耳朵尖看了好几秒,忽然就说不出来硬话了。
那天晚上,江澈清吃了他做的排骨,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面,把那盘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饭。
“早知道你做的这么好吃,”江澈清放下筷子,语气夸张,“我错过了多少?一直带你出去吃,结果你做的比他们还要好吃。”
他歪着头看林泽金,嘴角翘起来:“怪不得你每次都偷偷回来吃饭,你就是在给自己开小灶。怕我偷吃你的,对不对?”
“现在被我发现了吧——”江澈清拉长了尾音,嘿嘿笑了一声,“以后都得给我分一半。”
林泽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一盘排骨而已。
那天之后,江澈清就住下了,不是他主动让的,是这个人赖着不走。
每次他主动提起此事,江澈清就说太晚了没车。
林泽金说“你打个车”,对方就会耍无赖,“打车太贵了,钱要省着花”。
一个从小不缺钱的人,为了住在他那个漏风的小单间里,学会了省钱。
林泽金知道他是故意的,更可怕的是自己其实没那么想赶他走。
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地炖着,他盯着翻滚的泡泡,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那时候的排骨,是真的好吃,他的手艺没多好,可是有人坐在那张破桌子前面,吃得眼睛都亮起来。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厨房是新的,锅是新的,排骨是菜市场最新鲜的那扇肋排。
可今非昔比,林泽金把火调小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别想了。
等江澈清来,吃了,高兴了,他再开口说钱的事,就像前世那样,吃完饭,聊聊天,事情就解决了。
他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五万块钱对江澈清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方实在是有一些难以捉摸,林泽金拿不准,不过这不影响他给对方做饭。
排骨炖了四十多分钟,他开大火收汁,汤汁浓稠地裹在排骨上,油亮亮的。
他尝了一块,味道对了,甜,软烂,一抿就脱骨,他把排骨装盘,又炒了一个青菜,烧了一个汤。
摆上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忘了打电话叫江澈清过来吃饭。
林泽金拍了拍脑袋,看来考试真把自己考糊涂了,他拿起手机,屏幕还黑着,正在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