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缓缓抬头,看着江澈清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翻开文件,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要跟他划清界限吗?就因为他说了那些话?
林泽金手指微微发颤,他看着对方疏远、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在花店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他的心莫名地慌了。
“你......”林泽金上前一步,站在办公桌前,“你不想看到我了吗?因为我说的那些话?”
江澈清没抬头,继续翻动着文件,语气疏远。
“林先生是太闲了吗?既然想要钱,那就好好去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靠自己去赚钱,而不是一天到晚来我这儿,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几乎是确定般地了然。
“或许你是真的太闲了,才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泽金张了张嘴,想解释。
江澈清已经按下了呼叫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推开的,陈立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
“江总。”
“把下午的会议纪要整理一下,我待会儿看。”
江澈清低下头,继续翻文件,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林先生需要钱,你带他去财务办一下预支工资的手续。”
林泽金站在原地,看着江澈清忽视自己,跟陈立交代那些他听也听不懂的工作安排,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可以随时忽略的花瓶。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陈立已经走过来,轻声说:“林先生,这边请。”
林泽金只好压下自己再看一眼江澈清的冲动,转身离开。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走远,等了几分钟,陈立出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陈立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林先生,”陈立说,“您需要钱是吗?财务那边可以预支十万块钱的工资,您看够吗?”
林泽金恍惚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要到,原本以为没戏了,最后竟然还是以这种方式到了自己手上。
十万块,比他要的多一倍。
“另外,”陈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您的学历和履历不太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人事那边安排了一些基础的工作,从基层做起,您看可以吗?工资一个月五千,交社保,双休。”
林泽金随口应着,离开了江澈清的办公室之后,他的情绪依旧没有从其中脱离出来,只不过他的性格使然,没有一直处于一段低落的情绪,心也有一些飘离了话题。
预支10万,一个月5000,那他岂不是得打20个月的工,得快两年。
林泽金又忍不住想,那个时候他还活着吗?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空想这些了。
被安排的任务实在太多了,打印资料、整理文档、跑腿送文件。
这些小事不用动什么脑子,但架不住量大,一会儿秘书来叫他帮忙复印,一会儿组长让他去核对数据。
表格、报表、会议纪要,时不时就有人来教他这些要怎么弄,做不出来也不会被骂,同事们都很耐心,手把手地教,但教完就走,留下一堆活儿。
整个秘书组八个人,他一个人围着八个人转。
陈立把他介绍进来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先跟着学”
林泽金没想到跟着学的意思是,一个人当八个人用。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办公软件了,每一项都熟悉又陌生,接受起来速度虽然快,但过程相当坎坷。
好在带他的同事态度温和,教了一遍又一遍,林泽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对自己的要求也提高了些,态度认真了不少。
交代的杂事越来越多,他忙得脚不沾地,等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他手头还有一堆表格没做完,正打算加会儿班,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走啦走啦,下班了。”
林泽金转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圆脸,眼睛亮亮的,自来熟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直接替他保存了文件,然后叉掉,顺手就要点关机。
“哎——”林泽金连忙拦住,“我还没做完。”
“没做完也得走。”年轻人叫宋宝,语气轻快,“我们这儿到下班点就得关闸,到时候你想做也没用,还不如先保存,提前关电脑。”
林泽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
“关闸?”他问。
“对啊,一层一层的断电,陈助理没跟你说?”宋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公司离了你照样转,这些工作不急,急的那些都在陈助理手上呢。”
林泽金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立的小办公室,灯还亮着,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陈立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工位已经空了大半,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走廊里传来打卡的声音,电梯叮咚响了一下。
“别看了,”宋宝已经把林泽金的电脑关掉了,“走走走,再不走闸一拉,黑灯瞎火的你摸黑出去啊?”
林泽金被他拽起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宋宝看他那副样子,笑了:“真看不出来,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看上去从来没上过班。”
林泽金尴尬地咳嗽一声:“那走吧。”
宋宝立刻搭上他的肩膀,搂着他往电梯走,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把灯关了。
林泽金回头看了一眼,整层楼暗了大半,只剩下陈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孤零零地亮在那里。
“他不下班吗?”林泽金问。
宋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助理啊?他跟老板一起下班,时间不固定的,今天任务多,估计得加到九点吧。”
林泽金又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再往上一层,就是江澈清的办公室,他的权限卡刷不了那一层,得有人带才能上去。
宋宝察觉到他的视线,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不会还在操心陈助理下班吧?放心,他的加班费比他一天工资都高,用不着我们操心。”
林泽金收回视线:“那他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宋宝嗤笑一声:“生病了有医保啊,还能带薪休假,工作交给组长做就行了,不过他从来没生过病,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泽金脖子往后缩了缩,觉得对方凑得太近了。不过他确实有点好奇。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