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刚掐灭手机屏幕上那一则短信的提醒，看着余额从有到无，心里还没来得及叹气，就感觉门被推开了。
他一惊，抬起头去看，逆着走廊的光，一个人站在门口，身形笔挺，看不太清神情，但那股压迫感隔着几步远就压了过来。
像是来捉奸的。
林泽金不由得挺直了背，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手也从桌子上拿了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江澈清抬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刺得林泽金眯了眯眼，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在这做什么？”江澈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泽金晃了晃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扯出一个笑：“外面有点吵，我在这等你，开完会了吗？”
江澈清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出了门。
林泽金抬脚就要跟上去，刚迈出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他刚才那个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失忆的他，不会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他会迫不及待黏上去，扑上去，像之前那样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动了，他一个滑铲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江澈清，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把人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阿澈，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很激动，学着之前那样，“你也是想我了才来找我的吗？我好开心......”
死一般的寂静。
林泽金的脸贴在江澈清的后背上，感受着那具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林泽金尬到脚趾抠地，索性在后背，对方也看不清自己的神情，但不知为何，说了这话之后，除了尴尬以外，倒也像是要碎掉了一些什么东西。
江澈清伸手拽住了林泽金的胳膊，被撞后闷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无奈：“别勒我，有什么事，进屋说。”
林泽金这才睁开眼睛，松开手，不经意往周围一瞟。
走廊里，刚开完会的一群人走了一半出来，还有一半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这边，一个个像被定住了似的，面面相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刚才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
！！！
？？！！！
林泽金的脑子嗡了一声。
脚趾抠地，恨不得现在挖出个城堡把自己藏起来，他说呢，这种地方铺什么地毯，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
一群人开会的时候没声音，出来了也跟做贼似的，没一点动静，害得他在这里用颜面扫地。
他迅速松开手，又赶紧抓住了江澈清的袖口，头低得死死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澈清朝那群人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带着林泽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林泽金被拽着袖子一路疾走，头都不敢抬，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又活了过来。
还好还好，都不怎么熟，丢脸的另有其人。
他抬起头，冲着江澈清露出一个傻缺的笑，讨好地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此时此刻真恨不得自己失忆算了，不然他的羞耻心真的要爆炸了，他再怎么厚脸皮，也是做那些有心理准备的事，刚才那事他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澈清看着他那张笑出鼻涕泡的脸，不由得扶额，还是从桌上抽了纸巾，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给他擦脸，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以后无聊了给我发信息。”江澈清的声音放得很缓，“我收得到，会回，别躲起来，不好找。”
林泽金乖乖地点头，感受着鼻尖被纸巾擦过的触感。
被当小孩似的宠着，让他有点拘谨。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头上便传来温暖的触感，江澈清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你今天倒是乖了不少。”江澈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会自己待着找事玩了。”
林泽金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心，像失忆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随后猛地僵了一下，有点想后退，思索了一秒，垂下了眸，还是小心翼翼地挨近对方，轻轻地抱住了他。
脑袋抵在江澈清的肩膀上，鼻尖全是那个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他贪恋得太久了，很多次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这样靠近，此刻一朝入怀，竟不想再松开了。
眼眶一湿，鼻尖一酸，他借着那点还没散去的傻劲，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好想你啊。”
江澈清的手顿了一下，拍了拍林泽金的背，轻轻回抱了一下。
“不是早上才刚刚见了吗？”
林泽金闷声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那当然不一样。
他抱了很久，都没有松手，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衣领上，江澈清平日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此刻也就任由他抱着，没有动静，也没有催促。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没有人觉得急。
林泽金直到将人抱到了怀里之后，才觉得有几分安心，之前那些胡思乱想，害怕、愧疚、贪恋、不甘、被揭穿的恐惧、装傻的疲惫，通通都消散了。
此刻，他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种安心的气氛填满，像是泡进了温水里，从指尖到心脏，都是暖的。
他没有家人，朋友也寥寥无几，活了这么多年，真正意义上拥抱过的人，只有江澈清。
成为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认定的伴侣，是他最为亲密的一个人，也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
他离开人世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正好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股份签了，爷爷要见了。
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回天乏术，几次张口想同他说，对上江澈清的视线，又觉得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