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周辞根本就没有打消过这个念头，机票早早地就买好了，说不定他没出车祸，之后也会像今天这样被迷晕带走。
林泽金想到这里，心沉得厉害，他不是不知道这位老同学的脾气，说一不二，不达目的不罢休。
当年他为了说服周辞同意他一边吃药一边治疗，磨了不知道多久。
他每次都把治疗费算得清清楚楚，就是想跟周辞划清界限。
他实在不敢想，要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心软一点、犹豫一点，那将来即便省下了天价的治疗费，也会多一个从始至终都会管着自己的周辞。
那得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说不定还会被对方绑到手术台上，不治好就下不去。
周辞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和造诣，称得上恐怖，林泽金有时候甚至觉得，周辞像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着的研究对象。
他揉着脑袋的手忽然一顿，恍然大悟，他立刻站起身来，很郑重地对周辞说：“我现在已经没有生病了，也不需要去治疗了，周医生可以不用继续这样做了。”
周辞抬眸，淡淡道：“我知道这件事。”
林泽金疑惑地看着他。
周辞继续说道：“这几天我查过，现在的你很健康，的确值得庆贺。”
林泽金尽量让自己忽略查过这两个字的怪异感，这两个字肯定不会像随便在电脑上查一下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手段，而且还不方便摆在明面上说。
毕竟周辞的手段，估摸着到了现在只会更疯狂。
林泽金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辞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送我回去。”他说，“现在。”
周辞没有直接答应，他像是忘记了之前自己说的“你自由了”那几句话一样，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现在还在观察期，至少再待一天，让我再检查仔细一点，可以吗？”
林泽金看着他，觉得荒唐，一个绑架犯，用这种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不？”林泽金讥讽道。
周辞垂眸看着他。
“我之前是准备让你离开的，”周辞终于开口，“可是你是主动留在他身边的，我没办法阻止你，所以......抱歉。”
林泽金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执念，还有一丝恐惧。
眼前这个人越来越难以沟通了，像是一头钻进了牛角尖，怎么都拉不出来。
他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林泽金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空的，手机被收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林泽金朝他伸出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周辞看了一眼他的手，摇了摇头：“等你情绪冷静了，再还给你。”
林泽金不知是第几次把那股窜上来的火压下去，他盯着周辞，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是医生还是变态？”
周辞沉默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林泽金翻了个白眼，他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了，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想要绕开周辞出门。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尽头的大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新锁，银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泽金盯着那把锁看了半天，抬脚踹了上去，门板纹丝不动，他的脚趾被震得发麻，痛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忍不住呲了呲牙。
周辞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林泽金盯着那把锁，眼睛都快瞪出神了，他一咬牙，转身回去了。
走回卧室，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那碗面，筷子动了几下，就开始嗦粉。
他估计自己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以上了，饿得头晕眼花，刚才踹门的时候差点给自己踹翻地上去，面条是温的，汤有点咸，但他顾不上，三口两口就往嘴里塞。
周辞看着他恼羞成怒地出去，气急败坏地回来，又突然乖乖坐下吃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并不讨喜，但他没有走，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林泽金吃面。
直到碗底只剩汤，林泽金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他才走过来，端起碗，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泽金靠在床头，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在。】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林泽金的声音有点不爽，“刚才怎么不说话？”
【宿主未主动询问。】
林泽金被噎了一下，行，是他的错。
“我现在在哪？”他问。
【根据周边环境分析，位于城郊半山别墅区，距市中心约四十公里，具体坐标无法获取。】
“能联系江澈清吗？”
【无法连接外部通讯，建议宿主自行脱困。】
“怎么脱困？”他问。
系统没回答。
林泽金也不指望它了。
也的确没有多少心情去跟系统打瞌犯浑，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自己预想的那样，偏离了自己的想象，让他格外的焦虑和烦躁。
尤其是被关在这，动弹不得，让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到医院度过的那一段时间，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像是被特意喷过什么东西，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他忍不住想江澈清，想起那个人停药后的失眠、工作出错、半夜瞪着他的眼睛、絮絮地问：“你还活着。”
江澈清现在知道他不见了吗？会不会以为他自己走了？会不会又犯病了？
林泽金把枕头翻了个面，凉意贴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盯着床头柜上那碗被收走后的空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周辞说等你情绪冷静了再还给你，那就先冷静，装到他把手机还给自己，装到能联系上江澈清。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随即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