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在哪?”
江澈清死死盯着周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暴风雨来临前闷雷,沉得让人心慌。
周辞神色平静,眸光扫过客厅里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门口两个,窗边两个,走廊尽头还有几个。
他在这栋别墅住了三年,从来没有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外人,而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周辞轻笑了一声,动作悠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丝毫没有被压迫的感觉。
“许久未见,江总还是学着江老爷子那样,要走黑道那一套吗?”
江澈清的拳头攥紧了,咬牙道。
“我再问你一遍,他人在哪?”
周辞挑眉,把茶杯轻轻放回茶托上,疑惑道,“我不清楚江总在说些什么。”
江澈清一下站起身来,整个人的姿态都是蓄势待发的,随时要扑上去。
陈立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之间,压低声音劝道:“江总,林先生要紧,打架耽误事,要是闹到警局就不好了。”
他没敢说打人犯法,他也知道老板听不进去,但耽误找林先生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江澈清头顶浇下来。
他僵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隐隐渗出血丝。
陈立在旁边看着,心急如焚,他根本拦不住自家老板,只能想用林先生让对方恢复一点理智。
他也清楚,自家老板这几天一直不吃不喝,疯了一样地找人,他们调取了公司附近的监控,看到林泽金被一辆黑色轿车带走,顺着车辆轨迹追出城。
可惜那段路没有监控,车子凭空消失了,对方分明是有意为之,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普通的绑架,可也没有任何人打电话来勒索。
已经报了警,警方那边毫无头绪,陈立手足无措,根本找不到方向。
要真是商业对手干的,早该提条件了,可什么消息都没有,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真要找,没个把月、一年以上,根本不可能,结果这还没开始找,老板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周辞这人他有印象,医学界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上院长,多有报道,跟江氏的行业八竿子打不着,平日里也没什么仇怨,怎么会莫名其妙绑了林先生?
他只能这么劝着,生怕得罪了人,一不小心连带着他也一块进局子。
可他没想到,这句话真能劝到江澈清。
江澈清眼睛闭了闭,胸膛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疯狂退去了大半,只剩下随时会翻涌上来的岩浆。
“别装疯卖傻。”江澈清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晚宴的时候见过面,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周辞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戏谑,似乎是觉得此话非常的可笑。
“我的确是见过。”
周辞顿了顿,语气里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是叫林煦,对吧?他现在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不配拥有了吗?你把他藏了这么些年,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愿?”
客厅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陈立听着这些话,一头雾水,什么真实名字?什么藏了这么些年?他脑子飞快地转,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几年前江总让他查的那些资料,周辞,林泽金,高中同学,周辞可能是见到林煦那张脸,认错人了。
他连忙客气地跟周辞解释,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周先生,您误会了,林煦是林泽金的双胞胎弟弟,最近才相认的,他们长得很像,但的确不是本人。”
陈立说这话的时候,陪着笑,气氛十分的尴尬,他说这话也的确有点自作主张了,熟悉林泽金的人,谁能不知道林泽金已经去世了,怎么之前的老同学还带认错人的?
在陈立说完之后,周辞的脸色也并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的冷了些,直直地看着江澈清道,
“你都是这么骗他们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很冷,“说这种话也有人信?”
陈立听得直往自家老板脸上瞟,生怕老板一个暴起把人捶死。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去警局捞人的方案,话说,之前那些心理诊断应该能给自家老板判一个精神病吧?
精神病打人应该不用坐牢?都已经出现幻觉了,十有八九能成。
他一边想着,手也没闲着,连忙把茶桌上那一盘水果连带着上面的水果刀,都捧到了怀里,生怕自家老板发作起来真把人捅出来了生物圈。
谁料,江澈清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了些,他死死盯着周辞,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问,声音很低,“车祸那天你亲眼看着他死去的,难道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茶几上,整个人像一座压下来的山,带着无边的压迫感。
周辞坐在沙发上,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但一些小的细节还是出卖了他,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急躁。
江澈清一大早就带人围了他的别墅,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人请下了楼。
换作其他人,早就慌张地报警、求饶了,他能硬撑着等到中午,跟江澈清在这里僵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忍耐力惊人了。
偏偏看上去毫无耐心、暴躁易怒的江澈清,硬生生跟他耗了一上午。
没有动手,没有砸东西,就是一遍一遍地问:“他在哪。”
周辞的耐心终于见底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了下来。
“江总,我不蠢,我有眼睛,能看出来你的这些小把戏。”
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江澈清,语气里带上了火药味。
“要不是几年前我亲眼见到他死了,没继续查下去,我早就在几年前就把他救出来了,不至于让他受你几年的折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话一出口,算是不打自招了,人的确是面前这位十分优雅冷静,而且比自家老板还要正人君子的家伙干的。
陈立抱着水果篮,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明白过来,自家老板是如何这么快准确得知是周辞干的,也没明白,老板这么暴躁的一个人,此刻为什么还不揍他?
但他好像隐隐明白了周辞的意思,所以周辞以为林煦就是林泽金?见了一次面之后,觉察到对方在自家老板手下受了苦,就把人绑走了?
不过......人不人鬼不鬼,受几年折磨是怎么回事?林煦的面相看上去就是那副很惨的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