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
江澈清冷着脸,薄唇紧抿,看不出情绪,可他的手却颤抖得厉害,像是拼命在压着什么。
眼底的红血丝又一波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
江澈清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与周辞的距离,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怎么查出来的?你对他干了些什么?”
周辞看着他那副样子,神色更为冷淡,眉宇间压着一股怒气。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换,可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他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就有基因病,又出了车祸,濒临死亡,我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救了他,但总归......你也一直用这样的办法胁迫着他,让他留在你身边吧?”
他顿了一瞬。
“他如今身体已经转好了,我也有实力去庇护他,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身体,之前我有实力去治好他,现在也依旧有,你不要白费力气去找他了,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你的,他的病自有我去治,轮不到你插手。”
江澈清神色茫然了一瞬,像是没听懂那三个字。
“基因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三个陌生的词汇,他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眼神又转化为杀意。
“你了解他的什么?”
他的拳头又扬了起来,五指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要随时扑杀,拳头携着风声朝周辞的面门砸去,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了。
江澈清放下了拳头,转而一把揪住周辞的衣领,狠狠勒住,周辞整个人被迫往前栽,又被按回沙发靠背上,脖子被勒得向后仰。
他的脸涨红,青筋从额角暴起,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挣扎,连手都没有抬。
江澈清俯下身,死死盯着那双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告诉我,你是怎么确认他是林泽金的?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本人?”
周辞被勒得喘不过气,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
“很难吗......江总?这些年来......就光去赚你那一身铜锈味......不长脑子吗?难道不知道......还有DNA检测?”
江澈清不耐烦地收紧手指,指节陷入周辞的颈侧,语气极快地强调道。
“DNA只能检测他们血缘极近,根本不能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你是怎么可能绕过双胞胎确定他就是本人的?分明他已经在你面前死过了一次,不是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周辞的脸上,这张脸上他看到过无数次,在新闻里,在医学期刊的封面上,在那些被誉为天才的报道中。
周辞,医学界突破性的天才,遗传病领域的权威,别人做不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江澈清的手指慢慢地松了。
像是被人猛然击中了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他恍惚地看着周辞。
“你......”他的声音飘了一下。
江澈清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开两步,他转向周围的几个保镖,命令道。
“去搜。”
保镖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把整栋别墅翻了个底朝天,地下室、阁楼、储物间、花园的每一丛灌木,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别说人了,连一只蚊子飞过都被他们的视线扫到了,就是没有找到人。
这会儿又要搜什么?
“把资料全搬到这来。”江澈清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书房里的,实验室里的,所有与他相关的文件、数据、记录都要。”
陈立听到这话,也是一头雾水,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朝保镖们点了点头,自己也跟着上了楼。
一时之间,整栋别墅乒乒乓乓的,全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书架被清空,抽屉被拉出,保险柜被撬开,纸张散落一地。
像抄家一样。
周辞坐在沙发上,缓缓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他看着这群人在自己家里翻掘,表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他已经预见到这一天了,从他把林泽金带走的那个晚上就知道,他只是没想到,江澈清的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猜不到这个蠢蛋此刻在想什么,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手腕上空空荡荡,手机早在一开始就被没收了。
那些人还试图让他解锁,他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此刻,他无法联系任何人。
外面已经太阳高照了。
周辞心里不免焦急了几分,他在走廊边上留了食物和水,可还没有跟林泽金说过,如果江澈清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如果今晚他回不去。
他收回了目光,对面前这个法外狂徒产生了无比的厌恶,不止是因为他闯进自己的家,更是因为他的愚蠢。
既然已经知道人是他带走的,难道不知道那个人会饿吗?就眼睁睁跟他在这里耗了一整天。
如果自己真的是个绑匪,此刻要是真来个鱼死网破,那么林泽金就会又一次死在这个人的手上。
周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
他忽然觉得,林泽金跟在这个人身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