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些资料完整地摆在他面前的时候,江澈清一直看着,一动不动。
保镖们垂手立在墙边,陈立站在几步开外,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毯上,铺满了从书房和实验室里翻出来的文件。
周辞就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成果被这样摊开、翻阅,面色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他的目光落在江澈清手上那份报告上,那是他通过国外引进技术做的DNA检测,确认林泽金本人身份的核心证据。
他看着对方一副呆愣在原地的模样,轻嗤道。
“江总,需要找个人帮你翻译一下吗?我可没时间跟你耗了,拿到你想要的,就赶紧滚出去,等到了晚上,医院里那些人联系不上我……你也不想去警察局里一日游吧?”
没有人回应他。
江澈清低着头,手指捏着报告,颤抖,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样本来源:林煦〈口腔黏膜〉,比对样本:林泽金〈历史留存血液〉,结论:基因序列完全一致,为同一人。
不是双胞胎,就是他。
江澈清的手指止不住发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报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辞,眼眸里茫然一片,难以置信,极其复杂的神情,一直以来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落下,砸得他血肉模糊。
周辞看着江澈清的神情,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个人此刻的神情,比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都要陌生。
但他没有工夫去管那么多了,周辞站起身来,绕过茶几,打算离开这里。
保镖们立刻拦在他面前,气氛霎时间又紧张了起来。
周辞转头看向江澈清,声音冷了下来。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东西都已经到你手上了,还要拦着?”
江澈清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忽然咳嗽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茶几边缘,用手捂住嘴,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淌了一桌。
江澈清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嘴唇泛着青紫色,身体往一侧倒去。
“江总。”陈立吓得脸色发白,扑过去接住他,手指颤抖着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把急救电话拨出去。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翻找药瓶。
周辞看着这一幕,脚步停了,他转过身,没有急着走,皱着眉,仔细打量着江澈清的脸色、呼吸频率、嘴唇的颜色。
作为医生,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装的,是真的发病了。
他上前一步,准备查看,江澈清却在这一刻把陈立递过来的药瓶推开了,药片滚了一地。
陈立在旁边着急道:“老板,惜命啊,别硬扛了,就吃一个药,没啥事的。”
周辞皱眉,蹲下身,伸手去拿地上的药瓶,江澈清又把他推开了,整个人的状态像是陷入了某一种魔怔,听不清任何的话。
两个人对峙了片刻,周辞终于拿到了药瓶,只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脸色就变了,看着江澈清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尽管我很想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身为医生的职责,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种时候不要硬扛,扛过去了,少几年命,没扛过去,就少几十年命。”
江澈清整个人都在发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用你管。”
林泽金通过投影看到了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对着投影骂骂咧咧,声音都变了调:“这个时候犟什么?听医生的呀,别到时候我没什么事,你就先进医院了!就非得要这么执着于你答应过我的那些话做什么?”
他骂着骂着,声音低了下去,那个人是真的不吃了,停药了,忍着戒断反应,忍着失眠、焦虑、工作出错、半夜幻觉,就因为答应了他。
早知道就不要答应的那么爽快,林泽金后悔了,他转过身,不再看投影,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系统。”
【在。】
“要不你让我出去吧,去找他,你给我开个锁,我五天……不,我明天就给你把这个任务完成,可以吗?求你了。”
林泽金难得这样放软语气,低声下气求人。
系统沉默了一瞬,冷嘲热讽道:“就开个锁?那需不需要我给你瞬移到他们那边去?”
林泽金闻言抬起头,难以置信道:“真的可以吗?系统,你真的太好了!”
系统:“……”
【没有开锁这个功能。】
林泽金眼里的光亮一下子灭了,他垂下头,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你给我想办法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总不能看着我就这么被关着,看着他发病吧?你不是功德系统吗?做点功德行不行?”
系统没再说话。
林泽金不知道它是真的没办法,还是懒得理他,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投影。
画面里,江澈清已经躺在地上了。
保镖们乱成一团,有人蹲下去扶人,慌慌张张地打电话,陈立跪在地上,把江澈清的头托起来,手掌压在他胸口,探着心跳。
周辞蹲在另一边,皱着眉,一只手捏住江澈清的下巴,拿着药瓶,试图往他嘴里灌。
那颗药被塞进去又被吐出来,再塞进去,再吐出来,江澈清那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半睁半闭,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林泽金从床上站起来,冲过去翻找床头柜的抽屉,翻衣柜,他把房间里所有的角落翻了个遍。
没有钥匙,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帮他离开这里的东西,这个房间被清理过,干干净净,除了床和床头柜,什么都没有。
林泽金站在房间中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窗。
他走过去,抬起拳头,对着玻璃砸了下去,一声闷响,玻璃纹丝不动,拳头上传来一阵钝痛,指节红了,他咬着牙,又砸了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沉闷的、固执的,一下接一下。
玻璃纹丝不动,手却震得发麻,皮开肉绽。
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脸,眼睛红着,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鸟窝,狼狈极了。
骨头撞击玻璃的声音,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在玻璃上留下几道弯曲的红痕。
可他打不穿,玻璃窗是双层钢化的,他一个人,两只手,用血肉之躯去撞,怎么可能打得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