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看上去比地上躺着、紧咬牙关不肯吃药的那个人还要恐怖，眼睛红得要滴血，拳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而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投影里江澈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系统终于听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躁。
“你个死恋爱脑，开外面的门，去走廊上看一下。”
林泽金闻言一怔，他仿佛终于找到了方向，跌跌撞撞地扑向房门，拧开把手，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他飞快地扫视走廊，右边是一个转角，转过去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卫生间。
走廊的这一侧还有一排嵌入式柜子，他之前翻过，里面塞满了食物，面包、牛奶、瓶装水、方便面，足够他吃上好几天。
但此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听着指令径直冲向卫生间。
系统在他脑子里继续发声，林泽金仿佛间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在看一个失去主心骨的少年，一板一眼地听令行事。
“马桶里面。”
林泽金神色一震，却还是听话地冲进卫生间，弯下腰，死死盯着那只白瓷马桶。
系统再次下令，林泽金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掀开马桶盖。
马桶的水箱盖是松动的，旁边放着一只塑料盒子，透明的，里面装着破窗锤，还有绳子，一卷细细的尼龙绳，还有几样七七八八的东西，手套、手电筒......
林泽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东西，沉默。
系统慢悠悠地开口：“周辞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到了，怕他不在会出什么大问题，火灾、漏电、各种事故的可能性，全都备了应急工具。”
唯独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逃出去。
“砸玻璃。”系统说，“外面的窗户是双层钢化，你用拳头砸不穿，但这把锤子，对准边角，用力砸一下，整块都会碎。”
林泽金站起身，握紧锤子，转身往外走。
跟着系统的指引，林泽金终于到了医院门口，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从山上跑下来，整整跑了五公里，才在路边拦到一辆车，又坐了许久，才赶到这家医院。
他直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按照系统的导航，林泽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排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病房门口围了一大堆保镖，像一堵人墙，把走廊堵得满满当当。
透过人群他看到了周辞。
周辞就站在病房门边，靠在墙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换了一身衣服，领口微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林泽金走近，他才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第一时间投来了目光。
林泽金刚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对上了那双眼睛，他没想到周辞会陪着江澈清来医院。
这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周辞像是察觉到了他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他走过来，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来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我就知道你离开了那里就会过来找他，也不枉我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把手里的外卖袋子递过来，袋子鼓鼓囊囊的，还冒着热气。
“还没吃饭吧？吃了饭再聊。”
林泽金看着他那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他们还是之前那样的老朋友，他简直要被对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气笑了。
他张望着往病房门口看去，并没有接那个袋子。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几个护士，还有陈立站在床边。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还没仔细看，就被人拦了视线，周辞站在他面前。
“医生检查过了，”周辞轻声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只是建议他早点去看脑科，不然再拖下去就变脑残了。”
林泽金皱眉，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从来不知道这位老同学还会开玩笑，但听到没什么事，林泽金松了口气。
他没有接外卖，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万一吃了之后又晕了，又被送回去。
周辞见状，只是笑了笑，把外卖收回来，拎在手里，他的笑容没有变，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本来把人送上救护车，就准备去找你的。”
周辞声音放低了一些，“结果找到备用手机，发现房间里的警报器响了，就猜到你可能已经出来了，所以我就直接跟着一块过来了。”
他转身走到走廊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泽金也坐。
“先坐吧，等他醒来得要一段时间，我们不好好聊聊？”
林泽金有些抗拒，他实在跟这个阴晴不定的老同学没什么好聊的，他绕过周辞，想往病房里走。
“房间里现在那么多人照顾他，”周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时半会还轮不到你，不如跟我叙叙旧？”
林泽金脚步顿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退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但没有接周辞递过来的那盒切好的水果。
周辞看着他的反应，笑容不变，语气却淡淡的，像是真的被伤到了。
“不就是请你去我家做做客，怎么还闹到不理我的下场？”他叹了口气，“之前是我不对，的确还没有问清楚，我以为你五年都没有理我，却没有想到......你是才刚回来不久。”
林泽金原本还不想理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寒毛直立，他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盯着周辞。
他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光是自己身上那罕见的基因病，就被盯上了。
这回起死回生，不得被活剥了？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与周辞之间的距离，眼神警惕。
周辞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你怎么这么看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他顿了顿，“我的确是不知道那些事情，也是刚刚才看出江澈清的反应不对，一切只是猜测罢了，也不至于这么防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