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金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椅子边缘。
“你到底想做些什么？”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周辞幽幽地叹了口气，把水果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没什么，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如果你真的是幸运地又回来了，又健康地来到了我面前，那么一切都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泽金，语气严肃了许多，“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要喜欢一个曾害死过你的人，但总归有我在你旁边，他总不会有第二次伤害你的机会，更何况...看他那副样子，也活不了几年。”
林泽金眉心跳了跳，越听拳头捏得越紧，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
“他什么时候害死过我？”他咬着牙，“那车祸就是意外。”
周辞稍微坐直了身子，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
“你真的认为那只是个意外吗？即便不是他主导的，那跟他也有间接的关系，那种人活着到处都是麻烦，他保护不好你，你能在我家待这么久，不就是证明吗？”
林泽金简直要气笑了。
车祸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如果不是他挡的那一下，两个人即便不死都得重伤。
更何况，他在江澈清身边待了这么久，也就出过这么一次被绑的意外，而且要不是面前这人变态，他何至于被绑？倒打一耙也不是这么用的。
林泽金直接摆手，烦躁地打断了周辞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就继续这样自以为是吧，总归别来烦我。”
周辞眼神一凝，目光落在林泽金垂在身侧的手上，手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指节红肿，有几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嫩红的组织。
他一把抓住林泽金的手腕，声音沉了下去：“你受伤了？”
林泽金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离他远远的，他抬起眼，看着周辞，眼底是止不住的戒备和厌烦。
周辞呼吸一滞，眼底情绪翻涌，他没再上前，只是垂下眼，声音放轻了许多：“我去给你拿药箱。”
两个人都没有默契地提起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他们都知道，拳头硬拼双层钢化玻璃上，皮开肉绽都是其次的。
周辞很快拿来了药箱，他蹲下身，打开盖子，取出碘伏、棉签、纱布，动作熟练，他把东西摆在椅子上，示意林泽金坐下。
林泽金没有坐，他弯腰，从药箱里拿了碘伏和棉签，退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给自己擦。
周辞看着他那副退避三舍的样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动作都比以往慢了一拍，等林泽金把那层纱布胡乱缠上去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江澈清这个人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周辞很是严肃道，“他能把你带出来参加晚宴，又正好跟我见面，少不了他的参与，他们江家人骨子里的基因很相似，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看着你陷进去。”
林泽金一言不发，他把纱布的末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用力扯了一下，勒得手腕上泛出一圈红痕。
对于周辞说的话，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也不愿信。
周辞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实在不想我们俩之间闹成这样，但他醒过来之后应该也会为难你吧？需要我帮你跟他解释几年前那些事吗？”
林泽金包扎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眸，盯着手上又开始打结的纱布，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
“不用，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
周辞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林泽金把那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放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林泽金面前。
“这是那些年我一直替你存的钱。”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原因拒绝，这毕竟是你的东西。”
林泽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那些年他为治疗支付的每一笔费用，周辞都会以研究经费或医院报销的名义退回来，说他的病对研究有帮助，不用付钱。
他不想欠周辞人情，每次都执意要付，两人之间拉锯了许多次，后来周辞终于不再坚持，没想到周辞把钱存着。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拒绝，他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经济上的牵扯，更不想在这件事上欠他人情，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拒绝。
“你答应过我，明天就捐的。”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林泽金推拒的手蓦地僵住，二十万，他卡里连两千都没有，江澈清又还在昏迷，拿什么去捐？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了出去，接过了那张银行卡。
银行卡被他攥在手心里，硌着掌心的伤口，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都已经招惹过一回了，不要的话自己血亏，既然他说是免费的，那不蹭白不蹭。
他没有时间纠结，倒计时不会等他。
而且，不光是系统捐款需要钱，这几天在江澈清身边，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合同的条款、公司的运作、项目的流程。
他也看过江澈清怎么谈生意，怎么处理危机，他心里隐隐有些想法，想试着做点什么。
如果他一直依靠江澈清，系统那边就会觉得你对象出得起，紧接着说不定，任务金额就一次比一次夸张，狮子大开口。
他得用点自己的渠道，不能全指望江澈清。
周辞本来不抱希望，看到林泽金居然真的接了，一时竟有些不可置信，他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阿泽。”
林泽金被他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拿着银行卡的手差点一抖，他连忙把卡塞进裤兜里，拍了拍口袋，才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医生都这么闲的吗？”
周辞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一个得到了原谅的孩子：“我是院长，的确不怎么忙。”
林泽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病房门边走，背对着周辞，没回头。
“你不忙我可忙了，没空聊天。”他伸手推开门，“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