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没办法真的生气,江澈清还病着,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他只能由着他去。
但林泽金心里清楚,有些话总要说明白的,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
林泽金把药递给江澈清,看着他一口吞下,又喂他喝了水。
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
“阿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江澈清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泽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你还在,就够了。”
林泽金怔住了,低垂着头,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他闷闷地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
江澈清被带进心理诊室的时候,林泽金没有跟进去。
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觉得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装傻了,那就得干点实事。
他手里还有周辞给的那张卡,里头躺着不少钱,可那是周辞的钱,他不想欠人情,后面还是得还。
更何况,系统那个无底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他不能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
他得自己赚钱,林泽金翻到之前存下的几个联系人,都是之前在江澈清身边参加晚宴时加上的,都是一些好人脉。
他那张嘴巴向来能说会道,从前劝人捐款都能成,现在劝人投资,也不在话下。
在那几天里,他直接给一个做新能源项目的老总打了电话,聊了二十分钟,对方答应见面细谈。
林泽金一高兴又拨通了下一个,对方很快回复,说有兴趣合作,林泽金越聊越起劲。
他一连忙了好几天,电话打了十几个,合同看了好几份,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回消息,忙得不亦乐乎,时常都在江澈清逐渐幽深的目光下,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终于在刚刚,他收到银行到账提醒,一笔投资分红,不多不少,整整一万块。
林泽金盯着那个数字,没忍住笑出声,发自内心的高兴,钱不多,和之前几十万几百万的捐款比起来,连零头都不到。
可这是他靠自己正大光明赚来的,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曙光,他相信,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后续肯定会赚大钱的。
于是一收到钱他又开始筹资,准备往这个方向发展,他看中了一款很有未来发展前景的医疗资源,打算投资。
但是钱不太够,他准备多拉几个投资人过来,他忙得脚不沾地,连装都懒得装了。
陈立在旁边陪着的时候,时不时把目光瞥向他这边。
他看着林泽金打电话、发消息、翻合同,干练劲和从前那个只会黏着老板的小傻子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是他错过了些什么吗?
林泽金丝毫没察觉陈立的目光,还把自己手机上的合同资料递过去:“陈助理,你帮我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坑啊?”
陈立连忙接过手机,低头仔细看起来,他扫了一眼合作方和签约金额,眼神微微一抖。
投这么大的吗?而且这个合作方向,他竟然觉得还真有可行性,他打起十足的精神,逐条查看合同条款,越看越吃惊。
“林先生,您这个项目……”他斟酌着措辞,“很有前景,不过这里面的分成比例,还有这个退出机制,我觉得可以再谈谈。”
林泽金凑过来,洗耳恭听。
—
心理诊室内。
江澈清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落在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里,林泽金和陈立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时交谈,气氛融洽。
江澈清看着林泽金那张侧脸,看着他的嘴唇上下翕动,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心理医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监控,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总,您就非得要看着他才能做疏导吗?一下都不能离开?”
江澈清收回目光,语气很淡:“我不需要心理疏导。”
“可是——”
“钱我会继续给。”江澈清打断他,“到时候就和他们说,我好了。”
心理医生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但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白大褂,转身走了。
诊室里只剩下江澈清一个人,他重新看向监控,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描摹屏幕里那个人的轮廓。
手机震了一下。
江澈清低头,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周辞。
他点开,是一段文字。
“他选择你,我不插手阻拦,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已经害死过他一次了,要是再来第二次,我不介意让你下去好好陪他。”
下面还附跟着一个文件包,江澈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点开。
“这些是几年前就收集好的资料,你家里面的人对他做出来的事情,虽然隐蔽,但也不是查不到。我的确很期待你因为之前的误会跟他疏远,但我不想再看他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你不是喜欢用证据说话吗?我现在把证据给你了,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当然带他远走高飞,保证让你永远都查不到。”
江澈清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又松开,一言不发,他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才点开文件。
里面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对着屏幕翻拍的老旧录像,江澈清刚点开,手指就顿住了。
青年的身影从画面边缘走进来,瘦削,清冷,眉眼间带着他熟悉到骨子里的那种淡漠,他垂低着头,推开门,走进了一个包间。
镜头就架在走廊对面的高处,角度正对着那扇门,江澈清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的内容他不想看到。
不到十分钟,另一个人也走进了同一间包间。
那人步履稳健,腰背挺得笔直,连拐杖都不用拄,江澈清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像被人猛地击中了胸口。
是他爷爷,是后来坐在轮椅上、说话都要喘气的老爷子。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江澈清盯着那扇定格的包间门,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绝对不会是好东西,但他还是点开了下一段,一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