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说话时小心翼翼，眉眼间满是顾虑，生怕惹楼上那位少爷不高兴。
林疏辞没有半点意见，高额上门费早就结清了，就算今天只是过来走个过场，也完全不亏。
他本来就带着十足的诚意过来，提前翻了好几位前任医生的接诊记录和病例，还整理好了情绪评估和疏导思路。
这案子之所以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根本原因就是家属不肯说实话，从不透露少年性情暴躁、抗拒治疗、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真正原因。
病因摸不透，心理疏导自然无从下手。
所以林疏辞早就想好，不去生硬盘问病情，以普通人的姿态慢慢靠近，先给对方留个温和的好印象就行。
要是一上来就直奔心理治疗那一套，只会激起对方的抵触情绪，搞不好当场就被赶出去了。
为此他特意没带那些冷冰冰的专业诊疗器械，反而准备了不少软糯点心、解压小玩具和可爱小物件，温和无害又没有攻击性。
可他还是免不了失望。
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楼上那间房门始终关得死死的，少年压根没出来过一步。
保姆按时给他送了午饭，全程话很少，只一遍遍重复少爷还没睡醒，说完就默默退开，半点不愿多提自家少爷的情况。
林疏辞也没闲着，趁着等待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栋别墅的环境，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里装修极尽奢华，但处处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氛围，家里的保洁佣人、就连刚才的保姆，做任何事都轻手轻脚。
连走路、收拾东西都刻意不发出半点声响，整个宅子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长期处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人很容易变得压抑、焦虑，更何况是本就心理有问题的少年，别说休养身心，只会让病情愈发严重。
他不过才在这里待了大半天，心底都莫名泛起一股躁意，浑身不自在。
这些佣人显然早就被定下了严苛的规矩，个个守口如瓶。
林疏辞原本试着主动搭话，想随口闲聊几句，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少年的日常和过往，可不管他说什么。
佣人都只是低头敷衍应答，半个字多余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别墅客厅里，就只剩林疏辞一个人坐着干等。眼看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他连病患的面都没见到。
其实这也在他意料之内。
病情严重到这种程度，把自己关起来、不愿见人、拒绝社交，都是常态。
但他特地跑这一趟，要是连面都没露就直接回去，未免太敷衍，也对不起这么高的酬劳。
趁着楼下没人注意，林疏辞慢慢起身走上楼梯。
刚才他见过保姆开这间房门，他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
出乎意料的是，门居然没锁。
他没有冒然直接推门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语气温和。
“你好，有人在里面吗？我是新来的心理医生，我姓林，我知道你已经见过很多位医生，可能对这种方式已经有些疲倦了。”
他停下话，等了一会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关系，我今天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不想见人的话，我现在就下楼，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让保姆叫我就好。”
漫长的沉默过后。
林疏辞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下班时间，就算对方现在愿意回应，也没时间好好沟通了。
他干脆把毛绒玩偶轻轻放在门口，又温声说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小礼物，就放在门口了，希望你能喜欢。”
说了这句话，他就直接转身离开，自己毕竟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跟对方说几句话可能就已经刺激到了对方的神经。
今天的刺激就先到这吧，等日后如果有机会再来试试，说不定有新的进展。
只是他才刚走没两步，门里面就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桌物摔倒的动静，很难让人忽视。
林疏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那扇门，侧耳听了半晌，又没了动静，林疏辞想了想还是有几分不放心，于是又上前敲了敲门。
“温先生，你在里面还好吗？”
里面又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动静，似乎逐渐蔓延到了门口，林疏辞听着心里面直发麻。
门里面是一个未知的状态，类似于铁链在地上摩擦的动静，以及嗡隆隆像车，在木板上滑动的东西，总让人联想到一些危险的东西。
没等他多想，就察觉到门忽然往里开了一瞬，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些许，又仿佛是他的错觉般，光始终照不进去里面的黑暗，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林疏辞忽地又想起了心理评估报告下面那一大串他的同事们挖苦、痛哭、煎熬的字语，还有几位同事，医院报告的诊断拿去公司报销的凭证。
林疏辞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他入行这么久，只见过撒泼打滚，以及自残的人。
倒是少见这种可能会被揍的状况，一时之间也没有多少的经验判断，是赶紧跑，还是进去看一下状况。
举棋不定之间，就见到门口伸出来一只手，苍白，甚至是过分瘦弱修长。
以他的审美来看，这双手的确算得上是赏中悦目，尽管少了几分肉感，多了几分骨感，但也算得上是十分惹人眼球。
只是对方食指和中指间沾染着可疑的血迹，在光照下格外刺眼，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林疏辞望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脏，脑子里猜想着对面的意图。
他接触到的绝大多数患者，都不擅长言辞，甚至有些根本就不说话。
往常都需要他去猜测出对面的意思，再对症下药，他头脑风暴了一瞬，就看见了自己放在门口处在娃娃机里面抓出来的粗制滥造的毛绒小兔子。
不会要的是这个吧？
林疏辞捡起地上的娃娃，轻轻地放到了对方的手上，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对方要是不喜欢、随手扔掉，他就收回来。
结果他就看到对方的手接触到毛茸茸的东西之后，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后当着他的面拿到了门后去了。
林疏辞愣了愣，有点意外对方居然真的收下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门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温先生喜欢就好。”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我明天再给你带新的礼物，如果你愿意见我一面，我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