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后睁开,他走过去,把温厌的轮椅转了个方向,推着往出口走。
温厌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走了一小段,传来温厌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老师,你不会离开我了,对吗?”
林疏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面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疯得太多,他此刻根本就没办法去解决温厌的问题。
甚至连他自己,在这个冰冷的地窖里,都如同被冻住了思想。
他没有想着逃离,就那么站在这里,看着温厌一件一件地展示那些不该被展示的东西,看着他把自己偏执的爱意摊开,翻开一本写满秘密的书。
他没法回应。
走到半道,他顿住,脚在冰棺面上摸索了一下,找到那个印象中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一声闷响,冰柜缓缓合上,将里面的一切重新封存,那些符咒,影子,全都消失在了黑暗中。
温厌回过头想要看他,林疏辞没有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再一次推着轮椅往出口的方向走。
轮椅往前两步,一只冰凉的手从前面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推轮椅的手,温厌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
“老师,出口在这边。”
林疏辞顿住,他抬眸看向温厌指的方向,另一个尽头,与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多问,调转轮椅的方向,往温厌所指的出口推去。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透进来,柔和的橘黄色笼罩着,林疏辞总算感觉回到了人间。
正常的温度也迅速裹上来,他被冰窖冻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林疏辞没过多犹豫,把温厌推进了门里,反手将门关上。
咔嗒一声,门锁合拢,林疏辞停下来,打量着这间小小的房间。
比三楼那间空旷的卧室小了一半,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勉强照亮半个屋子。
东西却很齐全,一张单人床,铺着深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兔子玩偶。
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书,靠墙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容器,另一侧是卫生间。
相比于楼上几乎空荡荡的房间,这里倒更像是有人常住的地方。
林疏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门的那一边,只隔着一堵墙,就是冰窖,旁边那个房间里,一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柜里。
晚上想起来,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但他此刻站在这里,竟也没有了方才那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也许是太累了,或者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原因。
温厌一来到这个房间,整个人都变了。
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嘴角微微上扬,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雀跃。
他把轮椅摇到桌子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举起来,转身对着林疏辞。
“老师,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这是我每天记录老师身体数据的状况,还有老师的喜好。”
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手绘的示意图。
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从四年前的一天开始,一直延续到最近。
说到这里的时候,温厌像是此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的人,络绎不绝地说了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刚捡回来的时候,老师的身体总是会腐,我试了很多办法,泡福尔马林,但泡久了皮肤会发白、发硬,我不喜欢。”
他翻到某一页,指给林疏辞看上面的记录,写满了各种防腐液的配比,浸泡时间,效果。
“后来我找到了一种粉末的配方,我找了很多地方才凑齐那些材料。”
林疏辞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那粉末要和血混在一起,还要用酒精做无菌操作,每天都要涂抹一遍全身,这样就能保持不腐,我还配了一些药剂,能让皮肤恢复一点弹性,不过身体还是会很僵硬。”
他说着,又想把本子往林疏辞手上递。
“但老师的头发还是一样柔软,我费了些功夫才让头发不掉,用了好几种东西固定毛囊,现在每天都会梳。”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又看向林疏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指甲只剪过一次,已经不会再长了,但我会经常帮老师保养,打磨甲面,涂一些养护油,手脚也要每天擦润肤霜。”
他说完这些,终于停下来,房间里安静下来,温厌抬起头。
“老师?”
林疏辞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本子,后退一步,没有接。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温厌脚边影影绰绰,却透着些寒意,不断彰显存在感的东西身上,忍住反胃的恶心道。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温厌下意识地想推轮椅靠近,可才往前滚了半圈,就再一次被林疏辞一脚踩住了踏板,轮椅停住,温厌的身体晃了一下。
“在那,不要动。”
林疏辞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抵触和警告。
温厌停住了。
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再去碰轮椅。
林疏辞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身体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大脑也从冰窖里麻木状态慢慢转了过来,温厌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重要。
他也真是被对方三言两语迷了心智。
居然会相信这样一个疯子,对自己都这么狠心的人,怎么可能学会爱一个人?
前世他不就已经见识过对方的疯狂了吗?只不过当时的温厌太年轻,不知轻重,把一切都说漏了嘴,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逃了出去。
可现在他在这里又看到了什么?
更何况,前世的温厌何止是说了那些话,他分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想让他永远都如同所说的那样,永远不分开。
连锁链都已经做好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展示出来,还是他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一个小房间里装着锁链,还有各种有关于他的东西。
尽管那时候温厌还没有做出实际的举动,但不可否认,对方确实产生了那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