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想把之前没做完的事情,给它实施出来吗?
林疏辞的视线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房间太小了,真要动起手来,根本施展不开。
对方手上还有他遗落的电棍,但真动起手起来,他不一定会输,他比温厌高,体力也更好。
可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处处都是他熟悉的东西,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
有几成胜算,他自己也拿不准。
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黏腻冰凉的难受至极。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更糟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他真的是恨透了自己的心软。
即便对方真的想尽一切办法去救自己,那又如何?
事实也并没有因为他的一些举动做出任何的转机。
他死过一次了,被埋的绝望,腿被压住的疼痛,血流干时的冰冷,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温厌在冰柜里摆了一具尸体就消失。
前世出事的是他,也恰好是他死在了前面。
如果那一场泥石流里,被压住的人是温厌,自己恰好就在附近,谁为谁死,还真不一定。
说不定以对方这种偏执的性格,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一定会死命地拉着自己一起去死。
同归于尽这四个字,温厌做得出来。
林疏辞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胃里翻涌得厉害,烧得喉咙发疼,他弯了一下腰,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弓在那里。
可惜已经凌晨了,肚子里没什么东西,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几声干涩的呕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直起身,抹了一下嘴角。
对方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偏执和疯狂,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为什么他要见面的时候,还去再次相信对方所表现出来的那一副温良无害、乖顺的模样?
难道非得要让自己为自己的心软买单,死在这条路上,才是他的结局吗?
林疏辞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冰凉的门板透过衣服贴在皮肤上,门后就是冰窖,冰窖里躺着那具尸体,灰白僵硬,被缝合过。
和温厌此刻脸上的表情,某种程度上有一种诡异的相似。
他死死地瞪着温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终于看明白了,温厌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把自己骗进来,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就要圈养自己。
手心里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掌纹往下,他拧住门把手,往下按。
门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什么时候被锁上的?他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上锁,温厌一直在他视线范围内,没有靠近过门。
除非......
林疏辞看向温厌的眼神里,厌恶一点点漫上来。
温厌微弯下腰,伸手捡起了脚边的锁链。
铁链在地上拖了一截,他的动作很慢,链子一节一节地从地上被拎起来。
他举起手,铁链从他指间垂下来,露出最初的手铐。
“温厌!你敢?!”
林疏辞后背死死地抵着门板,温厌的手指顿了一下。
悬在半空的那只手停住了,铁链不再晃动,安静地垂着。
半晌,温厌的手臂慢慢垂下来,手铐落回腿上,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尝试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成功。
“老师,你在怕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像是真的不理解,自己做了什么会让老师害怕,不理解自己做的哪一件事会换来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
他皱着眉,看着林疏辞后退的动作,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刮,手指攥着铁链。
“可我已经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
“你不该怕我的,老师。”
林疏辞偏过头,不去看他。
又开始了,装模作样,扮无辜,装可怜。
他心里这么想着,一下一下地告诉自己,可心底涌上来丝丝缕缕的痛意,还是压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表面那层窗户纸捅破。
“你把我关在这里,不就是想囚禁我?让我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地方?”
话说出口,空气骤然安静了。
许久,林疏辞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凉,原本的那一丝不忍,终于划开了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肉。
他不该这么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治好对方,他们本就不在同一个阶梯上。
对方是患者,有无数种可能性会伤害自己,而他还如此轻信了对方,来到对方的地盘上,这不就是上赶着交出自己的性命吗?
他站直了身体,手里的门把手已经按到了底,门依旧纹丝不动。
温厌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他的声音沙哑,缓慢,一字一句,像是认命了。
“我的确无数次这么想过。”
林疏辞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温厌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这份觊觎。
温厌垂着头,推动轮椅,动作很慢,轮椅转了半个圈,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道。
他拿起放在腿边的锁扣,把它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后熟练地,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声轻响,锁紧了。
另一端拖在地上,绕了一圈,消失在轮椅后面的阴影里。
“抱歉,我以为老师愿意理我,还是心里有我的。”
“是我多想了。”
沉默了很久。
良久,温厌咬着牙关,艰难地开口。
“门在前面,你走吧。”
又是一阵安静,林疏辞松开了门把手,他顺着温厌让出的方向看过去。
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门缝,没有门把手,和墙壁的纹路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扇门,
居然愿意放自己走?
林疏辞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从门缝移到温厌身上,手腕上锁着铁链,贴在他送的手表异常刺眼,他坐在轮椅上,低垂着头,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林疏辞没有犹豫,他走过去,没有看温厌一眼,手按在那扇隐形的门上,往前一推。
门开了。
直到他走出这栋别墅的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才终于停下来。
他居然就这么出来了,温厌没有在他背后忽然扑向他,也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