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辞看向那栋被黑夜笼罩的别墅,天边已经泛白了,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下面往上顶,昏昏沉沉的照着空荡荡的院落。
他站在原地,忽地出声问道:“系统,我真的能治好他吗?”
他忽然有些不太确定了,医者不能自医,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治好对方的人。
温厌只愿意对他开门,只愿意在他面前摊开那些不该被看见的秘密,可他回应不了这份感情。
他认真地审视过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天性如此,他享受帮助别人的过程,也享受他人回馈到自身的温暖。
他对温厌,跟对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同事加班递杯咖啡,患者难受多说几句安慰,给予他们给予所需要的情绪价值和帮助。
他把一小份善意递过去,对方接住了,再还回来一点温暖,不多不少就刚好够。
可温厌不同,他只付出了一点关爱,对方回报了太多。
爱得太深太沉重,甚至到了献祭的程度,用四年的时间把一具尸体拼回人形,用自己的血,每天涂抹那具冰冷的身体。
他把那些事做得那么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
他回应不了这份感情,太沉重了,像捧着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接会烫伤对方,接了会烧伤自己。
身为心理医生,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经历,温厌小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为了护住他双双去世。
老夫人不愿意见到这个孙子,把他丢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见到温厌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少年性格孤僻,甚至漠视一切。
他们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相处,才让温厌慢慢地回应他。
再之后的事情......直到温厌告白,才将两人的关系最终斩断。
他们之间何止是医患关系这么简单的阶梯能够跨越。
他当然也知道,对于温厌来讲,他是对方生命中的一根救命稻草,越抓越紧。
他理解这个逻辑,但他不接受。
他不是稻草,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社交圈,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想被锁在一个房间里,不想活在一个被人用偏执编成的茧里。
温厌给予的太让人窒息了,反而没了边界感,最后是把两个人都关进笼子里。
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献祭,应该是两个人的同行,可温厌不懂,他从来只知道自己有什么,就拼命地往对方怀里塞,也不管别人要不要得起。
林疏辞侧头又看向了别墅的门,视线落在那半掩的门上,又闭了闭眼,神色疲惫。
【根据系统评估,治愈该患者的预期存活值奖励为十年,若宿主在治疗过程中持续处于高压、自我消耗状态,存活值的净收益可能归零甚至为负,建议宿主在决定继续治疗前,先确认自身有足够的心理资源。】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林疏辞侧耳仔细听着,神色有几分复杂。
“倒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说,”他低声说,“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这件事的确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任谁知道自己死后会被人这么保留尸体,都会心情复杂。
看到锁链的那一刻,他的确失了片刻神志。
不过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温厌没有锁他,反而锁住了自己,事情尚且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只是这件事,他的确得要几天时间才能平复下来。
在此之前,他得先把冰窖里的手机拿出来,刚才争执太过,跑出来的时候,不光手机没带,外套也不知放哪去了。
他没有犹豫三步作两步地往里走,他心里想着去拿手机,但最深处他不愿意承认的是,其实他得要去看看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莫名地把自己锁住,他会有钥匙吗?
三楼的门依旧开着,灯也亮着,林疏辞再次走进去的时候,总有几分恍如隔世。
他站在衣柜前,左边那扇衣柜门通往冰窖,右边那扇是另一个出口,两个衣柜里外连通。
他看了许久右侧的门,门已经关上,没有任何动静。
林疏辞收回视线,伸手轻轻推开左侧门,弯腰钻了进去。
密道还是那么黑,他摸着墙壁往前走,到了冰窖门口,他再次用力顶开门。
寒气扑面而来,比之前薄了一些,冰柜关上之后,温度在慢慢回升。
黑暗中一束光,十分扎眼,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手机,躺在冰柜旁边。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拿起手机,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
又一次把视线放在安放自己尸体的冰柜时,他的情绪已经没多大的起伏,只是往那一处看了一眼,便继续想往冰窖外走。
刚握住门把手,手机再度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去,手机在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播报了几十条提醒。
全是手表软件推送的提醒,他点开一看,心脏狠狠往下坠了一下。
温度过低,心率异常,是否正确佩戴?
一条一条,从十几分钟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最早的那几条显示温度过低,后面心率也开始跳红。
数字一栏显示:心率52、48、45......最低的一条是39。
温度过低......这意味着温厌就在这个冰窖里面。
可冰窖不大,他一眼望过去,他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心率异常,相比于之前体温过低,这是后面才有的,他又在搞什么?
林疏辞不由得皱眉。
“温厌?”
他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温厌,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得要为自己负责了,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可能会守着你一辈子。”
林疏辞举着手机四处走动,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问系统,视线忽地落在了冰柜上。
林疏辞的手指颤抖了一瞬,他盯着冰柜,看着它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朱砂画成的符文还没有擦干净,断断续续地残留在柜面上,像干涸的血痕。
他往前迈了一步,冰柜的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伸手搭上去,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凉意从指尖蹿到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