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说的话你不能信。”
温厌眼神低垂,泪珠无声地从眼眶滑落,一颗一颗地砸在被子上,一如既往地毫无生机,带着忧伤。
他喃喃自语:“我不是老师喜欢的类型,还身体残缺,如今更是流浪街头,我不想这样糟糕地来见你。”
“可是,一想到你会去和别人赤诚相待,跟他们温声细语,我只恨不得在最初的山顶就该死去。”
“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这个世上?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糟,一点一点失去你,又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和他们在一起。”
床单一点一点地变湿,泪珠落在上面,洇开一朵一朵灰色的花。
林疏辞喉头发紧,伸出手,抚上了温厌的脸颊,拇指一点一点地擦去他的泪水,皮肤下面是凸起的颧骨,瘦得硌手。
“温厌,不会的,我不会去和其他人在一起,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哑着声:“别哭,我们先睡一觉,好吗?”
他从怀里颤抖着掏出怀表,链子垂下来。
温厌却只盯着他的眼看,许久终于认清现实般,紧闭着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也不去看他手里的怀表。
放开了手,任由自己重重地倒回床上,不再动弹。
室内没了声响,怀表又一次在他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林疏辞手指僵在半空中,喉间干涩,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说了大话,在温厌面前,他所有的职业素养、医治水平都成了泡影,他成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
又一次,他敲响了他哥的门,颓然地站在门前。
林怀瑾一开门,瞧见这副落魄模样,挑眉:“这么快?”
林疏辞低着头不说话,几分钟前,他还在心里把自家老哥揍了八百遍,可这会儿,他又一次走投无路,站到了他哥的门前。
林怀瑾歪头看向他,疑惑:“嗯?这是什么反应?怎么还哭鼻子了?”
林疏辞闷声往里走,林怀瑾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在沙发上坐下,搓了搓手指,十分想吸一口烟。
“想我之前怎么逗你,都没让你哭,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翘起腿,身子后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致。
林疏辞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你们之前说了什么?”
林怀瑾半撑着沙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在你拷问我之前,我得先问你几个事。”
林疏辞走过去坐下,依旧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林怀瑾偏头看了一眼离自己半米远的弟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做什么?不开心还把乌云带到我这来,不喜欢他就放弃啊,难道天天跟着他哭鼻子?”
林疏辞指尖微动,半晌才开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他,我好像...做不到。”
林怀瑾听到这话,手指更痒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凉飕飕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貌似在自己专业领域能拿到第一吧?现在升学质量这么差,第一也就这个水平?”
林疏辞沉默,对这种讥讽无动于衷。
林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泄了气,总算正经了几分神色。
“我没研究过心理这方面,我说的话你选择性地听一下,那小子既然是心理疾病,那必定是有什么没有得偿所愿,你成全他不就完了?”
林疏辞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他想离开这个世界。”
林怀瑾沉默了片刻,他偏过头,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半晌,朝他竖了个拇指。
“佩服。”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我虽然看他没什么求生欲,但他看上去也不太像是,特别想死的样子,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林疏辞安静一瞬,张了张嘴,没说出口,沉默。
林怀瑾偏头看他,嗤笑一声:“别装了,他那副模样,很明显对你念念不忘,你要是真想把他拉回来,当个正常人,那就尽可能满足他呗。”
林疏辞长时间的沉默,最后低声道:“...我不想在自己都没认清自己内心的情况下,做这样的事。”
林怀瑾翘起腿,翻动着手机,语气恢复了懒散:“反正我看那家伙没什么威胁,由着你慢慢想。”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弧度。
“不过,你要不要听听他是怎么在背后想你的?”
他拿着手机,在林疏辞面前晃了晃,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录音界面。
林疏辞抬起头,看着他哥那张欠揍的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你去洗澡,待会他会来。]
“为什么要洗澡?”
[能为什么?一身臭烘烘的,而且你就不想知道他找你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哈?能为什么?当然是开荤了,来,弄点血出来,我看看你身体状况。]
[倒是还行,就是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住不?我给你弄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为什么?”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我不是已经被放弃了吗?”
[说的什么丧气话?他指名道姓要你,我还想问你有什么手段,居然能让我弟开窍。]
“他要我?”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愿不愿意?不愿意你早点走,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再说了,我弟愿意开窍的话,我找一些熟人会更保险。总归你这种类型也是能找到的。]
“你在给他找情人?”
[哎,别说这种话,最多算炮友。]
...
“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现在是了,他就是见识少了,所以才对你这种瘦猴子有想法,我要是多让他认识几个,你猜会是怎样?]
“我愿意。”
“我愿意去当...”
[这就对了,不过你这身子骨真不行,我弄点药给你吃吧,我怕他折腾出人命,弄下心理阴影。]
[也不知道怎么非得看上你这么个瘦弱家伙,这能折腾吗?]
[行,你先去洗澡,我待会外卖上来...来,这是蝴蝶结,你洗完把它绑在身上,药你也吃了吧,他应该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他会来吗?”
[他当然会来,你话咋这么多?他不来的话,那我只能把你这个乌鸦嘴丢出去了。]
......
林怀瑾边播放边描述当时的场景,整个房间除了录音声,就是他绘声绘色的描述。
林疏辞头又开始疼了,他捏紧拳头,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他:“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林怀瑾侧头看向他:“什么事?”
两人一对视,林疏辞揉了揉眉心:“他吃药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怀瑾无所谓道:“那怎么了?他没跟你说吗?”
林疏辞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林怀瑾微微回过神来,朝他不可置信看去:“你该不会还没吧?”
伴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林怀瑾喃喃自语道:“那也没什么必要吧,就一助兴的,又不是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