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温厌说话算话。
该做的复健一点也没落下，每天固定时间自己推着轮椅到客厅，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再坐下去，反反复复，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吭声。
到了晚上，还会主动把膏药递到林疏辞手边，让他帮忙按摩。
温厌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环节，每天都是最积极的。
虽然每次按完之后，都像是哭了一场，眼睛红肿，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这副模样躺在床上，看上去越发见不得人。
林疏辞却在这个环节备受折磨，他稍微摁得用力了些，温厌便会叫出声。
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疼痛声转了个弯，拐进了他耳朵里，又顺着耳道往里钻，每回都能将他耳尖染色。
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正按着温厌的小腿，手指刚用了点力，温厌就轻哼一声，他的手顿住，耳根发烫，轻轻按了下，温厌又哼了一声。
林疏辞把帕子往他脸上一盖，没好气道：“你腿不是没知觉吗？还会痛不成？”
更何况他刚才根本就没用力，这几天他天天都洗冷水澡，越洗火气越重，冲完凉出来浑身冒着寒气，躺到床上不到半小时又开始燥热。
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先去医院了。
温厌一点一点地把帕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痒，没忍住。”
林疏辞都气笑了，涂满药膏的手把帕子往下一拉，扔远了些，捏着温厌的脸蛋，左右晃了晃。
“我都尊重你的意见，不请人，自己学了伺候你，你就给我老实点，别乱勾引人，不然哪天我没忍住，吃了你。”
温厌浑身一颤，脸唰地红了，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垂下去，睫毛颤个不停。
林疏辞：......啧，好像哪里不对。
他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条瘦得皮包骨的小腿上，继续按，温厌咬着唇，这回倒是没再出声了。
好在除了这点小插曲，日常相处中，温厌的表现都很乖巧，让吃饭就吃饭，从不多问，也不闹脾气。
温厌感受不到饥饿，到了饭点也不会主动说要吃，有时候林疏辞忙忘了，能一整天不进食。
林疏辞就定了闹钟，到点就把饭菜端上来，盯着他吃完。
要调理这些事情，的确很繁琐，不过温厌配合，这段时间倒也有所成效。
气色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至少嘴唇没那么白了，体重也涨了一点，虽然只有几斤，但林疏辞已经很满意了。
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温厌的性格在一丢丢的展露。
在最初将人接回家的那段时间，温厌时不时都疑神疑鬼，电话一响，整个人都紧绷，时不时就会在他安静放松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的追问，刚才和谁聊了些啥。
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刚捡回家的流浪猫，此刻能正常的跟他沟通，能够展露出自己一部分性格，已经很不容易。
只要不涉及到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他其实也愿意去纵容温厌。
于他而言，这个地方不仅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更是温厌的栖身之所。
所以他该满足的都会满足对方，只要对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其他的都是些小事。
林疏辞换好了衣服，正打算去洗澡，便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他条件反射地看向温厌，床上的人穿好了衣服，长发散在肩侧，正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书，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声音。
林疏辞低头拿出手机，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发消息才对。
屏幕亮了，居然是顾昭发来的。
“我已经到了，领了军训服。”
下面还跟了一张照片，少年穿着军训服站在镜子前，皮肤被晒黑了一点，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他对着镜子拍的，角度有点生涩，表情也不太自然，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镜头。
林疏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心虚。
他和温厌关联了信息，不仅自己能够收到消息，温厌那边也能收到。
两个人的消息是同步的，所以手机也是同时响的，刚才那一声，温厌一定也听见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温厌目光落在书页上，无动于衷。
林疏辞犹豫了片刻，低头打字回复：“可以，不过学校里也能有手机玩吗？”
他打完又看了一遍，觉得语气没什么问题，才发出去。
林疏辞回消息的时候，越发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他总觉得温厌这个反应太平淡了，不太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偏头问了一句：“要睡了吗？”
温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们睡吧。”
林疏辞点了点头：“我先去洗个澡。”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带手机，把它放在了桌上，转身就进了浴室。
手机又响了一声。
“学校里不让带，不过我跟伯母联系过了，她说我可以偷偷带着。”
“伯母人很好，还给我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东西，都是你之前考试买的，没做完的题本给我了。”
花洒打开，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漫起了雾气。
林疏辞听到了消息提示音，没多想，继续搓着泡沫。
跟温厌住一块之后，他就特别讲究这方面的卫生，尤其是每天晚上闻到温厌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之后，用的沐浴露都是之前的两倍用量。
他边洗边忍不住想，分明用的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他的格外香一点？难不成温厌没搓干净？
他闭着眼冲头发上的泡沫，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等他出来的时候，拿起手机，就看见自己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给对方回了一个。
“既然对你这么好，那就不应该辜负她，不该带的不要带，不然连累了她，谁还会对你好？”
“把手机上交吧，没什么事不要联系。”
林疏辞擦头发的手一顿，抬头看到床上，若无其事继续看历史书的温厌。
他刚刚在洗澡，很显然是没有回过消息的，那这个消息是谁而发的，不言而喻。
只见对话框里面，对方一直在显示输入中，却始终没有发过来。
林疏辞简直要被温厌这个操作给看笑了，看他和其他人的聊天，还替他回消息，还这么嘴毒，简直比他哥还能阴阳怪气。
对话框里又是一阵响动，林疏辞低头看去，只见顾昭回了个好，就没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