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疏辞推着温厌去医院复查。
阳光比上次好了些,温厌腿上盖着薄毯,林疏辞推着他慢慢走着。
“林医生。”
林疏辞循声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诊大楼走出来。
江母头发烫了新卷,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脸上还化了淡妆,看到林疏辞时眼睛一亮。
“好巧。”林疏辞笑着点了点头,停下脚步。
江母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说道:“哎呀,好久不见,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疏辞耳尖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母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我家那小子最近可听话多了,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多亏了你...”
“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焰提着药袋子走上前,寸头已经长出来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那段时间结实了一些。
他看见林疏辞,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
“林医生。”声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拘谨。
随后他的视线移到了轮椅上的少年身上。
温厌也正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不闪不避,江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空气静了一瞬,林疏辞咳了一声,率先开口:“江焰,最近怎么样?”
“还行,复诊正常,医生说再巩固一段时间就行。”
“那就好。”林疏辞点点头。
江母浑然不觉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涌,笑着看向温厌问:“这是你的患者?长得真好看。”
林疏辞垂眸看了一眼温厌,语气自然:“嗯,我朋友。”
温厌膝盖上的手指微蜷,林疏辞感觉到了落在自己后脑勺的目光,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戳他。
他低头回视温厌,朝他眨眼:她是长辈,思想比较传统,就不要介绍的那么仔细了吧?
温厌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
江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朝林疏辞道:“我们是专门来医院拿药的,医生刚才说了,继续服药巩固,定期复查就行,心理干预可以先停一停。”
林疏辞颔首:“可以。”
江母一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喜笑颜开,连忙道:“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必须得好好感谢一下。”
林疏辞正摆手拒绝,对面的江焰忽然开口了。
他怔怔地看着林疏辞:“一起去吃吧,你请我吃了那么多次,总该要我请回来吧。”
林疏辞摆手的动作一顿,看向轮椅上一直坐着沉默许久的人,半蹲下身,看向他问道:“要去吃饭吗?还是回家?”
温厌半握着拳,看他蹲下身,眼中的一丝阴暗匆匆垂眸掩下,抿唇,摇头。
林疏辞握了握到夏天依旧冰凉的手,轻拍了下,站起身来对江母说道:“今天还有点事要处理,改天再聚。”
说着,他点了点头,朝他们歉意地笑了笑,推着轮椅绕过他们,走出医院门口。
刚一出门,就听到身后有风声拂过,林疏辞下意识回头,就见江焰大步跑了过来,手里还依旧攥着药袋子,眉头皱着,微喘着气。
他在林疏辞面前站定,朝他说道:“为什么自从那之后,我不主动联系你,你也不联系我?”
林疏辞有些错愕,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紧了紧,半晌才道:“我最近这几天一直有事要忙......”
话到一半,就见江焰举起手上的药袋子,皱眉看着他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的病好像还没好吧?你就这么答应我妈,不来管我了?”
药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间晃了晃。
林疏辞闻言,对他道:“如果有需要,我依旧会来担任你的心理医生,但你的疗程已经结束了,可以不用这么过于担心。”
江焰嘴唇紧抿,腮帮子微鼓,半晌后才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疏辞语气自然:“我们当然是朋友,有什么问题依旧可以问我。”
江焰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温厌,又看向林疏辞,目光里带着一种执拗。
“真的把我当朋友吗?我怎么觉得你总是把我当小孩一样对待。”
林疏辞朝他轻笑:“你这个年纪,于我而言,跟小孩也没有多大区别,不聊多了,你妈还在等你,我先走了。”
他正要转身,江焰却上前一步,拦在他前面。
他语速飞快:“你明天来找我玩吧,我开车带你去看向日葵,很漂亮的花海。”
林疏辞张嘴想拒绝,江焰却快速朝他摆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跑开,很快消失在门诊大楼的拐角处。
林疏辞到嘴的话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回头正打算推着轮椅走。
一低头就看见少年已经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眉眼微弯,唇角上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大夏天的,他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有种进入冰窟的冷意窜了上来。
“呃...阿厌,他是我之前的一个患者。”他干巴巴地解释。
温厌无动于衷,嘴角含着笑,挑眉看他,语气甚至还带着点轻柔:“向日葵吗?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景点。”
林疏辞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我待会给他发消息说清楚,我没答应他。”
温厌点点头,视线收回去,垂眸道:“可是我很想去看呢,一望无际的花海,一定非常漂亮。”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阿辞,你说呢?”
林疏辞沉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温厌最喜欢的是宅在家里,什么向日葵,花海,他连阳台都不愿意多待一分钟。
最重要的是......
林疏辞摸了摸鼻子,他怎么连老师都不叫了?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应道:“那我们过几天再去看吧,让我收拾一下。”
温厌面无表情,直视着他:“要不明天吧,是个不错的天气。”
林疏辞抓住扶手的手一顿,他试着往前推了一下,轮椅纹丝不动。
低头就发现温厌的手指,正按在轮椅的刹车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