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行，听你的，别生气，我回去跟你说清楚。”
温厌语气平淡，开口道：“老师误会了，我没有生气，你跟其他人正常相处，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林疏辞瞥了一眼对方死死攥着轮椅扶手，闭上了嘴。
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他对这种状况的处理确实有点不太擅长，往常都是温厌主动配合他，听他的话。
哄人的情况极少，吃饭不用哄，复健也不用，所以这会儿，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僵持了几秒，林疏辞伸出手，轻轻覆在温厌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掰开紧攥的手指，握紧，掌心贴着掌心。
“都已经出来了，要不我们在外面吃个饭吧？总吃家里做的菜，都有些腻了。”
温厌嘴角依旧带着笑，却总让林疏辞心里有些心惊胆战，相比于对方直接朝他发脾气，这样的状况，他更难招架。
温厌垂下眸子，慢悠悠的：“的确，家里面再怎么做，也总归是腻的，得在外面吃点新鲜的，换换口味。”
林疏辞冷汗直流，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
他刚才好像也没说错话吧？平常吃饭做菜都是他们俩一起做的，偶尔也会点外卖。
他们做的都不是什么大餐，炒个蔬菜，煎个肉什么的，味道也过得去，只是换来换去总是那几个食材，确实有些腻了。
他们又没下过馆子，好不容易出来复查，医生说有所好转，庆祝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他边推着轮椅边往前走，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也没找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试探性地对前面的人说：“要不我们回去吃吧？突然想起家里好像还有菜。”
又听到前面的少年轻口道：“还是出去吃吧，我不想让你总是将就我。”
林疏辞脚步微顿，无奈道。
“这怎么能算将就呢？今天带你出来就是为了复查的，自然以你的意愿为主，要是不喜欢在外面待着，我们回去边吃冰镇西瓜，再点份炸鸡，去客厅看电影。”
“我说出去吃，也是为了庆祝你的病情好转，医生今天也夸奖你了，我还特地问了，他说能吃冰镇的，你难道不想尝尝冰镇的西瓜是什么味道吗？”
温厌蜷缩在扶手上的手指微颤，直到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的时候，林疏辞才听到温厌慢慢的开口道。
“还是在外面吃吧，我也想和老师一起在外面吃一次饭。”
林疏辞看着一下子又变成那一个乖乖的，没有尖刺的温厌。
他轻笑出声，半蹲下身，将他的头发梳理好，从手腕上取下那根黑色的发绳，替他仔细扎好。
马尾辫乖乖地搭在温厌胸前，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少了平日里的阴郁，多了些少年气。
林疏辞仔细打量了一番，朝他道：“这样很好看，很帅气，像一个侠士。”
温厌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他。
“走了，吃饭去，侠士。”
......
将人推进一个封闭的包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勾了几道温厌爱吃的菜，又把单子递过去。
“你先点点看，吃不完了还能打包晚上回去吃。”
温厌接过菜单，朝四处打量，他的身体微微绷着，手指捏着菜单的边角，半晌，才点了点头。
林疏辞见状，也跟着看去，这个地方清净雅致，又是工作日，非饭点的时候店里人很少，他还特意点的包厢，可温厌似乎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思索了一会，站起身来道：“你先在这里待会，我去结个账，顺便去个洗手间，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
看温厌点头同意，林疏辞转身出了包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菜已经上完了，林疏辞还没有回去。
他站在餐厅门口，不时低头看手机上的骑手定位，小红点在地图上慢悠悠地移动，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跟温厌在一起久了，稍微离开一会儿，心里就开始发慌不安。
他给骑手又打赏了五十块钱留言：“麻烦加急。”
没过多久，一束大玫瑰花就出现在面前，外卖小哥喘着气，连声道歉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啊，前面有几单快饿死了，我还以为这花能晚点送呢，对不住对不住。”
林疏辞接过花，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包间赶。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温厌乖乖地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脸认真的模样，他才松了口气。
关上门快步走上前，笑着把花递进他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
一大捧鲜花猝不及防地涌入怀中，鲜艳的玫瑰挤挤挨挨，香气萦绕在鼻尖，一下子便盖过了室内的饭菜香，像一抹异色，忽地、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心房。
温厌低下头，看着这红艳艳的，跟他格格不入的，带着鲜活气息的花。
他的手指搭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苍白的手与花瓣的浓烈色彩撞在一起。
他声音哑涩，像是不敢相信。
“这是......给我的？”
林疏辞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橙汁，推到温厌面前。
他朝温厌眨眨眼，笑着道：“当然，不光是这花是你的，这一桌吃的也都是你的...包括我也是。”
“等你好了，还有更多的美好事物等着你，到时候我就带阿厌去看碧绿的海，蔚蓝的天，各个地区的美食美景，好不好？”
他等着回答。
温厌愣愣地看着他，没了反应，眼前的人讲述着未来美好的一切，在吸引着他，诱惑着他。
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沦，陷入对方所画好的美景中，比任何美梦都要让他身临其境。
他忽地垂下头，鲜艳的花朵上，又多了几滴透明的露珠，带着早晨初升的太阳般的光芒，在花瓣上颤了颤，又顺着纹路滑下去，没入花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