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清理战场的时候，我们确实在母巢附近发现了一个直径五公里的焦黑区域，所有的虫族尸体都堆积在区域的边缘，它们口器还保持着啃噬的姿势，但身体已经蜷缩发黑。”
“有技术人员分析过，或许是能量核心殉爆，也有可能是母虫死后释放的毒液。”
他停顿了一瞬，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顾渊回。
“当时战场上没有活人，也没有活虫，没有人知道原因。”
顾渊回的心脏跳了几下，直径五公里，他当时自爆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自己把最后一点精神力点燃，打完最后一管药剂，顺着血液泵到全身，炸开。
真没有想到，在当时几乎是全军覆没的状态下，他当时孤注一掷的举动，就是战役的转折点。
顾渊回上前一步，低声道：“所以，你是信我了吗？”
宋池宴沉沉地看着他，幽深的眼睛透过他，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某种汹涌情绪，喉结滚动，手指攥紧，最后只是克制地，公事公办说道：“我需要带你做一下检测。”
…
顾渊回躺在治疗舱里，针头扎进去抽了满满一管血液，随后就被安排躺在装满了淡绿色治疗液的舱体里，液体温热的，确实有治疗药效，轻微的刺痛感从皮肤表面传来。
他的身体很健康，压根就用不着这些昂贵的治疗液，说是带他做检查，也只是抽了一管血，扫描了一遍身体数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从进这个检查室那一刻起，他媳妇就非常的冷漠，隔着玻璃看过来的那一眼，很冷漠。
他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在他想象中，如果他媳妇知道自己是元帅的话，应该是非常惊喜，就像粉丝遇到自己的偶像，眼睛发光，语无伦次，至少不是现在这样冷着一张脸。
难不成是嫌自己年纪大了？还是嫌他现在实力不如以前了？他心里面有一些忧心，泡在治疗液里。
现在有了药剂的加持，再加上虫族最近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动静，整个社会已经处于一个比较平稳的状态。
和平年代不需要元帅，自己再怎么样也没办法像上辈子那样获得那种元帅的荣耀和地位了。
该不会真是嫌弃他现在没什么地位了吧？
他拨动着治疗液，手指在水中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想见到对方的心愈发地沉重起来。
他在治疗液中悬浮着，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瞳孔一缩，整个人顿了一下。
玻璃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上将级别的军装，身形笔挺，肩宽腿长。
褪去了稚嫩坚韧的气质，反倒变得非常的沉稳，上位者气息尽显，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已经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顾渊回一下子便认出来了，他的副官洛栖川八年没见，他的变化这么大。
他划拉过去，手掌拍在玻璃上，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力，玻璃上闷闷的声响。
洛栖川站在玻璃的另一侧，正低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神情严肃，隔着隔音玻璃什么也听不见。
反倒是跟在洛栖川身后的宋池宴看了过来，视线很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的一瞥，就收了回去，继续听洛栖川的话。
顾渊回的手立刻顿住，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一面单向玻璃，自己能看到外面的人，但是外面的人看不见自己。
他住了手，安静地悬浮在治疗液里，看着两人交流。
不一会儿门开了。
顾渊回从治疗液里半游上来，脑袋露出水面，胳膊搭在舱体边缘，治疗液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衣服早就被泡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宋池宴。
少将看着他的眼神，显得异常的有些过于平静，站在舱体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渊回有些紧张地吞咽，宋池宴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说的关于药剂方面的事情，我已经在找人试验，只是最近捕捉到的虫子稀少，得过段时间才能出结果。”
顾渊回点了点头。
宋池宴语气里多了几不可察的锋利。
“如果你真的是元帅，你怎么解释你现在的情况？我查了你的骨龄，你现在只有二十岁，你的岁数对不上，还有你之前说元帅是自爆身亡。”
“你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哪句是真，哪些是假。”
顾渊回直接从治疗池里跨了出来，治疗液在舱体旁边的地板上积了一小滩，他浑身湿哒哒的，站在宋池宴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可以去检查我的身体，每一份数据都会对的上。”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突然活过来的事情，但我可以跟你说的是，我没有骗过你。”
宋池宴却摇了摇头，轻声道。
“如果你真的是元帅，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郑重：“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顾渊回卡壳了一瞬，他是真不知道，他之前就回忆了一遍，军营里的新兵，其他的军官、边境偶遇的友军将领，没有一张脸和眼前这个人对得上。
可看自家媳妇这副样子，好像他们两个真的是旧识，而且非常深厚的交情。
顾渊回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如果真的有人长这副模样，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没有印象，这张脸太出色了，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
顾渊回怕媳妇伤心，沉默不语，眼神闪躲。
宋池宴看着他，等了几秒，突然轻笑一声。
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轻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顾渊回伸手挽留也没能叫住对方。
他在原地站了会，有些懊恼地开口：“为什么不让我去把你的存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