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稚余觉得，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塞牙缝，开个部门派对都能撞鬼。
公司季度目标达成，部门经理大手一挥，包下了市中心一家颇有品味的西餐厅搞庆功宴。美其名曰“促进跨第二性征交流，增强团队凝聚力”，翻译成人话就是：AO们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信息素飘香，Beta们则负责埋头苦吃回本，以及努力屏蔽干扰。
朴稚余本来想告病假，但刘姐一句话把他堵了回来：“小朴啊，这次人均预算这个数！你不来，经理肯定觉得Beta不支持他工作，下次‘信息素友好优化’的预算批得更快了怎么办？为了Beta的清净，你得去！当卧底！”
于是，朴稚余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换上了他唯一一件还算得体的衬衫，出席了派对。
餐厅环境不错，灯光柔和，食物也确实美味。如果忽略掉空气里那些隐约交织、试图互相勾引的AO信息素，以及不远处卡座里传来的、关于“匹配度”和“基因吸引力”的窃窃私语，朴稚余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正常的聚餐了。
他端着一盘沙拉，默默缩在靠近装饰绿植的角落，努力将自己与那些“动物世界”参与者隔绝开来，心里盘算着再吃一轮甜品就找借口开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有点耳熟、此刻却让他寒毛直竖的轻笑声。
那笑声磁性微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穿透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精准地钻进他耳朵里。
朴稚余浑身一僵，手里的叉子差点戳到掉下来。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斜对角，一个更私密、视野更好的半开放式卡座里，坐着几个人。
背对着他这边，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丝绒飘带西装，微卷的黑发松松散在肩头，仅一个背影就透着股“我很贵别惹我”气场的——不是肖折柔那个杀千刀的骗子Alpha是谁！
朴稚余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随即被熊熊怒火取代。阴魂不散！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他强压住立刻冲过去质问“你又跟踪我？”的冲动（虽然大概率是巧合），目光狐疑地扫向肖折柔的对面。
对面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沉稳，像是商务伙伴。而另一个……
朴稚余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另一个”身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孩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卷，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他穿着一件有些宽松的浅色卫衣，衬得骨架纤细，正托着腮，专注地看着肖折柔说话，时不时点头，嘴角翘起乖巧的弧度。
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还是个学生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谙世事、需要被保护的柔弱气质。
朴稚余的目光在肖折柔和那个“男孩子”之间来回扫视，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然后被他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打在内心的弹幕上：
变、态！
肖折柔这个死变态！骗子！Alpha败类！不仅骗他钱，装女人，威胁他，现在居然还……还对这种看起来像未成年、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下手？！在这么正式的餐厅里，和商务伙伴谈事情还带着这么个小可爱，他想干嘛？！炫耀吗？还是某种恶趣味的癖好？
朴稚余感到一阵反胃，比自己刚才看到两个Alpha同事互相用信息素试探还要反胃。至少那些AO是“光明正大”地遵循本能，而肖折柔这种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是对“纯粹关系”的另一种玷污。利用自身优势，哄骗不成熟的小朋友！
老牛吃嫩草！还是棵看起来没分化多久的嫩草！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他死死盯着那边，看到那个“小白兔”男孩笑着说了句什么，还伸手似乎想去碰肖折柔面前的酒杯，被肖折柔不着痕迹地挡开，转而给他倒了杯果汁。
看！连酒都不让喝！坐实了是未成年吧！肖折柔你还挺“体贴”啊！朴稚余咬牙切齿，叉子狠狠戳进一块无辜的西兰花。
“小朴，看什么呢？表情这么狰狞？”刘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哟，那不是‘Elara科技’的肖总吗？年轻有为啊，听说是个顶级Alpha，信息素评级S呢。就是脾气有点怪，不太接触人。你认识？”
肖总？Elara科技？朴稚余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家公司，最近风头很盛的科技新贵，主攻人工智能和生物信息学交叉领域。原来这骗子还是个总裁？人模狗样！
“不认识。”朴稚余硬邦邦地说，收回目光，继续戳他的沙拉。
“他旁边那个，是最近很火的模特江觅吧？啧，长得是真好看，又纯又欲，好多品牌抢着要。没想到和肖总认识。”刘姐继续八卦。
模特？朴稚余更不屑了。果然是娱乐圈的，难怪看起来……那么不正经！肖折柔的交际圈，真是物以类聚！
“不过话说回来，”刘姐压低了声音，眼神在朴稚余和那边之间来回瞟，“小朴，你刚才看肖总那眼神，可不像不认识啊。怎么，有故事？”
“没有！”朴稚余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大，引来旁边几个同事侧目。他压低声音，“刘姐，你别乱说。我就是……觉得那个肖总，看起来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刘姐乐了，“长得那么帅，还多金，信息素顶级，在AO市场可是抢手货。不过也是，听说他私底下是有点……嗯，特别。好像一直单身，也没听说有什么固定伴侣，取向成谜。没想到好这口……”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觅。
取向成谜？好这口？朴稚余心里冷笑，是啊，好“女装骗钱”和“诱拐未成年Omega”这口！特别，特别变态！
他正疯狂腹诽，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那个肖总发来的消息。
【再敢私自改备注就报警并群发聊天记录曝光你女装骗钱真面目的蟑螂：宝宝，偷看得还开心吗？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微笑）】
朴稚余手一抖，猛地抬头看向肖折柔的方向。那人依旧背对着他，似乎正专注地和年长男士说话，连头都没回。
他怎么知道的？！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朴稚余脸上一热，有种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他啪啪打字：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谁偷看你了！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惊讶，某些人表面人模狗样，私底下口味这么……独特。】
消息发出去，他紧紧盯着肖折柔的背影。只见对方似乎轻笑了一下，肩膀微动，然后拿起手机。
【再敢私自改备注就报警并群发聊天记录曝光你女装骗钱真面目的蟑螂：独特？宝宝是指小觅吗？他确实很可爱。】
小觅！还叫得这么亲热！朴稚余气得眼前发黑。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呵，原来你好这口。幼态，柔弱，不谙世事。肖总真是‘怜香惜玉’啊，谈生意都带着，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发完就后悔了，这话怎么透着一股酸味？他立刻找补：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我的意思是，你私生活混乱，道德低下！】
【再敢私自改备注就报警并群发聊天记录曝光你女装骗钱真面目的蟑螂：宝宝，你是在吃醋吗？（惊讶）】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我吃你个大头鬼！我是觉得恶心！为那个……小觅感到不值！他看起来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朴稚余发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正义的使者，在揭露邪恶Alpha的真面目，保护无辜的“小Omega”。他甚至代入感极强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叫江觅的男孩如果知道肖折柔是个穿女装骗钱、还威胁人的变态，该有多害怕，多伤心。
【再敢私自改备注就报警并群发聊天记录曝光你女装骗钱真面目的蟑螂：哦？我是什么样的人，宝宝好像很了解？不如，你亲自过来告诉他？】
朴稚余：“……”
激将法！赤裸裸的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
【嘴被狗咬的倒霉蛋：我没兴趣参与你们的……三人行。你们慢慢吃，哦不，慢慢‘聊’。】
他把“聊”字打了引号，意有所指。
发完这条，他决定不再看手机，也不再看那边。眼不见为净！他端起盘子，准备去甜品区，用食物麻痹自己。
刚起身，就听到那边卡座传来一阵动静。那个年长的男士似乎接了个电话，起身对肖折柔说了几句，又对江觅点点头，便匆匆离开了。卡座里只剩下肖折柔和那个“小白兔”江觅。
朴稚余脚步顿住，内心五味杂陈。走？还是……再看看？万一那个变态对“小白兔”做什么不轨之事呢？他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Beta（绝对不是好奇！），是不是应该……监视一下？
就在他内心戏十足的时候，他看到江觅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了肖折柔旁边的位置上，也就是，面对朴稚余这个方向了。
朴稚余能更清楚地看到江觅的脸。确实精致得无可挑剔，甚至比许多Omega明星还漂亮。此刻他正笑着对肖折柔说什么，身体微微倾向对方，姿态亲昵。
而肖折柔，居然也侧过头，很耐心地听着，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从朴稚余的角度，能看到肖折柔优越的侧脸线条，和那抹让他恨得牙痒痒又莫名有点刺眼的温柔弧度。
看吧！靠那么近！果然有问题！
朴稚余感觉自己像个躲在暗处偷窥的变态，但脚被钉在了地上。他看见江觅说了句什么，然后忽然伸出手，似乎想帮肖折柔整理一下领带。
就在那只白皙的手即将碰到肖折柔胸口时，肖折柔不动声色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挡开了江觅的手腕，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抬手去拿酒杯。但朴稚余看得分明，那是一个明确而不失礼貌的拒绝。
江觅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更加灿烂，自然地收回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朴稚余心里“咦”了一声。这剧情……怎么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肖折柔在拒绝“小白兔”的亲近？
还没等他想明白，肖折柔忽然转过头，准确无误地，隔着大半个餐厅，看向了朴稚余藏身的绿植角落。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肖折柔的眼神在餐厅迷离的光线下，深邃得看不真切，但朴稚余能感觉到，那里面绝对有戏谑的笑意！他甚至看到肖折柔对他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朴稚余做贼心虚，猛地别开眼，心脏狂跳。被发现了！他立刻转身，想装作根黄瓜一样冷静，无事发生般去拿甜品。
然而，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