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意识回笼的瞬间,朴稚余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后背紧贴着坚实的胸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掌心就贴在他小腹的位置,隔着睡衣传来持续的热度。更过分的是,他的一条腿还被对方用膝盖轻轻夹着,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而他的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敏感的皮肤上。
朴稚余瞬间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睡前那点“一定要把他踹下去”的雄心壮志,在现实的物理禁锢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试图不动声色地挪开,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的鼻音:“……别动。”
声音近在耳畔,震得他耳膜发麻。
“肖折柔,”朴稚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字,“松手。热。”
身后的人似乎清醒了些,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他微微抬起头,下巴抵在朴稚余的发顶,含糊地问:“几点了?”
“不知道。”朴稚余没好气,“你先放开我。”
肖折柔这次终于松了手。朴稚余立刻像条泥鳅一样从那个过热的怀抱里滑出来,翻滚到床的另一侧边缘,差点掉下去。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这才看向旁边。
肖折柔也醒了,侧躺着,清晨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头微卷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散在枕边,衬得他皮肤在晨光里白得透明。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专注。
咦,大早上就盯着看他看。朴稚余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起身下床:“我、我去洗漱。”
“嗯。”肖折柔应了一声,也跟着坐起来。他身上的丝质睡衣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朴稚余余光瞥见,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客厅里,朴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朴稚余,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余醒啦?小肖呢?”
“还、还在穿衣服。”朴稚余含糊道,低头往卫生间走。
“哦,不着急,慢慢来。”朴妈妈笑眯眯地说,又缩回厨房。但朴稚余能感觉到,她那双属于过来人的眼睛,刚才在他和紧闭的房门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早餐是朴妈妈最拿手的鲜肉小馄饨,配上自家腌的雪菜和辣油,香气扑鼻。四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边,气氛比昨晚更自然了些。
朴爸爸一边吃,一边关心地问肖折柔:“小肖啊,你昨天说今天要去南城出差?几点的车?要不要让你阿姨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东西?”
肖折柔放下勺子,礼貌地回答:“谢谢叔叔,不用麻烦。我开车去,时间比较自由。”
“开车?那也得开好几个小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朴妈妈立刻接话,又给肖折柔碗里添了一勺馄饨,“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车。”
“谢谢阿姨。”肖折柔微笑,低头继续吃。
朴稚余埋头搅着馄饨,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肖折柔忽然抬起头,看向朴妈妈,语气自然地问:“阿姨,厨房里那个老式高压锅,用了很多年了吧?”
朴妈妈一愣:“啊?是啊,用了好久了,老古董。怎么了?”
“我刚才洗漱时路过厨房门口,看到锅盖上的安全阀,似乎有点锈蚀了。”肖折柔语气平缓,带着关心,“这种老式高压锅,如果安全阀失灵,在加压时可能会有危险。尤其是煮豆类或者蹄髈这类容易堵塞气孔的食物时。”
朴爸爸和朴妈妈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朴妈妈更是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哎哟,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是有点锈了……我平时都用它煮粥炖汤的,偶尔也炖个黄豆猪脚……”
“安全无小事。”肖折柔温和地说,“阿姨如果信得过,我认识一个做厨具安全检测的朋友,可以让他寄一套最新的、带多重安全防护的电压力锅过来。操作简单,也更安全。”
“那怎么好意思!”朴妈妈连忙摆手。
“一点心意,就当感谢叔叔阿姨昨天的款待。”肖折柔微笑,语气诚恳,“而且,小余在外面工作,最挂心的就是二老的身体和安全。让他安心,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心,又暗戳戳地把自己和朴稚余“绑定”在了一起。朴爸爸朴妈妈听得眉开眼笑,看肖折柔的眼神简直像看亲儿子。
朴稚余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肖折柔的小腿一下。
肖折柔面不改色,甚至在桌下轻轻用脚背勾了一下朴稚余的脚踝,作为回应。
早餐在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肖折柔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被朴妈妈坚决地按回座位:“你是客人,又是要赶路的,别忙了!坐着歇会儿,喝点茶!”
朴稚余被妈妈使了个眼色,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我去送送他。”
“好好好,去吧去吧!”朴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冬日上午的阳光很好。朴稚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那个高压锅……”他闷闷地开口,“是真的有危险,还是你瞎编的?”
“真的。”肖折柔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我检查过。阀芯锈蚀超过安全标准,胶圈也老化了。你妈妈经常一个人在家用,有隐患。”
朴稚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肖折柔会注意到这个,还看得那么仔细。
“……谢谢。”他低声说。
对方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走到车边,肖折柔拉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身,面对着朴稚余。
“我走了。”他说。
“哦,路上小心。”朴稚余干巴巴地说,眼神飘向别处。
肖折柔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朴稚余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你干嘛?!”
“道别礼。”肖折柔理直气壮,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朴稚余手里,“这个给你。”
朴稚余低头一看,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没有logo,看起来很精致。
“这又是什么?”他警惕地问。
“新年礼物。”肖折柔说,“回去再打开。”
“我不要。”朴稚余想把盒子塞回去。
“收着。”肖折柔按住他的手,“不然我就现在打开,亲自给你戴上。”
朴稚余:“……” 他怀疑里面是戒指之类可怕的东西。
僵持两秒,朴稚余败下阵来,把盒子攥进手心:“……行,我收。你可以走了。”
肖折柔这才满意,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他最后看了朴稚余一眼:“记得收红包。”
说完,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小区。
朴稚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心里那个小盒子硌得他心慌。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父母果然在客厅严阵以待。
“小余啊,送走啦?”朴妈妈笑眯眯地问。
“嗯。”朴稚余含糊地应了一声,想溜回房间。
“别急着走,过来坐,妈跟你说说话。”朴妈妈拍拍身边的沙发。
逃不过了。朴稚余心里哀嚎一声,认命地走过去坐下。
“小余啊,”朴妈妈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这个小肖,人真不错。长得好,懂礼貌,细心,还会关心人。你看,连厨房高压锅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妈,他就是顺口一提……”朴稚余试图解释。
“什么顺口一提,那是上心!”朴爸爸也加入战局,“人家那叫细致!你呀,就是太粗心,从来注意不到这些。我看小肖就很好,能照顾你。”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朴妈妈拍拍他的手,眼神慈爱又带着点试探,“你跟妈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在处对象?”
果真如此!朴稚余头皮一炸:“没有!真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对你这么上心?能大老远开车送你回来?还特意上楼给你爸妈准备礼物?”朴妈妈显然不信,“小余啊,妈不是老古板。现在社会开放,Beta和Alpha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人好,对你好,妈和你爸都支持。”
“妈!真不是!”朴稚余快哭了,“他就是……就是比较热心!对,热心!”
“热心到陪你睡一张床?”朴爸爸冷不丁插了一句。
……爸,您真是我亲爸。
“哎呀,老头子,你少说两句!”朴妈妈嗔怪地拍了朴爸爸一下,又转向朴稚余,眼神温柔,“小余啊,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小肖看你那眼神,不一般。你呢,对人家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对吧?”
朴稚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又慢慢红了。
朴妈妈看着儿子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她笑着摇摇头,不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朴稚余的手背:“行,妈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感情的事,急不来,但也别错过了。小肖这孩子,妈看着,是真心对你好。”
朴稚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