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朴稚余蜷缩在床边，手腕上的金属镣铐随着他轻微的颤抖发出细碎冰冷的碰撞声。胃部的灼烧感已经从尖锐的疼痛变成一种绵长而钝重的空虚，与下腹残存的不适，以及皮肤上挥之不去的被触碰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清醒。
他以为自己会昏睡过去，但极致的羞耻和持续的生理不适让意识在昏沉与刺痛间反复摇摆。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秒都被拉长，扭曲。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捱到天亮，或者干脆在饥饿和疲惫中失去意识时。
门锁，又响了。
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朴稚余浑身一僵，原本有些涣散的意识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但镣铐和残留的体力只允许他轻微地动了一下。
脚步声靠近。是肖折柔。即使看不见，那特有的、轻盈而平稳的步调，以及随之而来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昂贵织物柔顺剂的气息，也足以让他辨认。
肖折柔在床边停了下来。
朴稚余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缓慢地扫过他蜷缩的脊背、被镣铐束缚的手腕、凌乱的头发。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屏住了呼吸，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隐形。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肖折柔坐了下来，就挨在他身边。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微凉，轻轻碰到了他耳后束着眼罩的结。朴稚余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动物。
“别动。”肖折柔的声音很低，在寂静中带着一种异样的柔和。
丝绒束带被解开，滑落。
突如其来的光线，即使只是房间里柔和的夜灯也让朴稚余不适应地眯起了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肖折柔。
他换了一身衣服。丝质睡袍的V领开得很深，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长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有些潮湿，似乎刚洗过澡。几缕湿发贴在颊边，让他那种过分的美丽里少了些白天的完美无瑕，多了一点真实的影子。
某人内心os：……这人是时装秀后台吗？一天换三套皮肤？这睡袍领口开到肚脐了吧？！给条活路行不行，我还戴着镣铐饿着肚子呢，没心情欣赏维秘秀啊！
肖折柔正垂眸看着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看不清具体情绪。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骨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熬得浓稠喷香，温度恰到好处的海鲜粥，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勺。
“吃点东西。”肖折柔将勺子递到朴稚余唇边，语气自然得像在喂一个生病闹脾气的孩子。
朴稚余的视线从肖折柔的脸，移到他手中的粥，又移回他的脸。饥饿感在闻到香气的瞬间被唤醒，胃部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但比生理需求更强烈的，是翻涌的屈辱，愤怒，以及一种冰冷的疑惑。
他偏开头，躲开了勺子。
肖折柔的手顿了顿，没强求，只是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依旧平和：“不饿？还是不想吃我喂的？”
一阵沉默后，朴稚余转过头，因为虚弱和长时间未进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房子。”肖折柔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好笑，“每个房间的权限，我都有。”
“我是说，”朴稚余盯着他，努力让模糊的视线聚焦，“那些绑匪绑架我时……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怎么找到的？”
肖折柔看着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让香气更加氤氲地散发出来。
“你的手机，手表，甚至你背包上的那个小挂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舀起一勺粥，再次递到朴稚余唇边，这次带上了不允许拒绝的意味，“都有定位。精度很高。从你失联的第三分钟，我就知道你在那条巷子。从你被带上车，到进入那个车库，路线一清二楚。”
“那你为什么……”朴稚余喉咙干得发疼，“不立刻来？”
为什么任由他在那个肮脏的车库里，跟那三个蠢货待了那么久？为什么任由他被绑着，被画上可笑的红漆，被拍摄视频？
肖折柔终于将那勺粥送进了朴稚余下意识微微张开的嘴里。温热鲜美的粥滑入食道，瞬间抚慰了痉挛的胃。朴稚余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因为需要时间。”肖折柔看着他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又舀起一勺，“查清那三个蠢货的底细，确认他们背后有没有别的指令，排查车库周边有没有其他埋伏或监控，以及……调取他们‘上头’可能存在的通讯痕迹。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将第二勺粥喂给朴稚余，声音低了几分，“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你亲身感受一下，离开我的保护，外面是什么样的。”
朴稚余吞下粥，却觉得那温热一路凉到了心里。教训？所以他明明能更早救他，却故意延迟，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危险”？
“你……”一股寒意夹杂着怒意冲上来，“你故意的？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绑架？！”
“我看着，确保你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肖折柔纠正他，又喂了一勺，动作耐心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那三个废物，连你的皮都没擦破。至于精神上的惊吓……”他指尖轻轻拂过朴稚余额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漆痕迹，“比起你可能因为天真和侥幸心理，将来把自己置于我更无法及时掌控的危险境地，这点惊吓，是必要的学费。”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冷静评估。朴稚余感到一阵荒谬的窒息。他被绑架，被恐吓，在这人眼里，竟成了一堂“安全教育课”？而肖折柔自己，就是那个掌控一切、冷眼旁观的“老师”？
“所以，对你来说，那根本不值一提，对吗？”朴稚余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愤怒，“那些绑匪，那个上头，还有我遭遇的这一切……对你来说，就像处理几个程序BUG一样简单？所以你才不慌不忙，还有时间……换衣服，安排我的工作，搞定我的父母，甚至把Juicy接来？”
他越说越快，一种被彻底操控、连受害经历都被纳入对方算计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他。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救我回来，不，可能更早……你就想把我关在这里！这次绑架，只是给了你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朴稚余挣扎着想坐直身体，镣铐哗啦作响，“说什么保护……危险？最大的危险不就是你吗？！如果不是因为跟你扯上关系，我怎么会被人盯上？！那些什么上头，难道不都是冲着你来的吗？！”
终于，肖折柔喂粥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