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吴阿姨?查房?收钱?还是……别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急了。
“谁、谁啊?”朴稚余顶着鸡窝头,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响起吴阿姨那带着明显不耐和睡意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303的!拆房子呢?!说好的十二点后保持安静听不懂啊?!再吵吵就出去!”
朴稚余:“……”
他愣了好几秒,狂跳的心脏才像过山车爬到顶点后猛地俯冲。
“对、对不起!吴阿姨!”他赶紧提高声音道歉,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差点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绊倒,“我……我做噩梦了!不好意思!保证没声音了!”
门外传来吴阿姨一声模糊的咕哝,大概是“年轻人就是事多”,然后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去了。
朴稚余保持着僵立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才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脱力般重新坐回床沿。后背又是一层新的冷汗。
吓死了……还以为……
他抹了把脸, 手悄悄地抬了起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只除了在并拢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留下了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隙。
一只圆溜溜的,还残留着噩梦惊醒后水汽的褐色眼睛,正透过那条狭小的窥视孔,一眨不眨地盯住房门的方向。
真是糟糕透了。
朴稚余又回床上躺了几秒,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起身,用房间里的水龙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他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现金、匿名手机、换下的西装。犹豫了一下,背上包,决定先出门找点吃的,再看看情况。
他轻轻打开门,楼道里静悄悄的。朴稚余踮着脚尖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一楼门口,那扇贴着“住宿”的铁门虚掩着。
朴稚余拉开门,迈步出去。
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不,不是墙。
是人的身体。一具像铁塔,像小山,像移动健美雕塑般的,极其雄壮魁梧的身体。朴稚余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钢板,鼻子一酸,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去。
“哎呀,小心点呀~”
一个声音响起。音调很高,清脆,甚至带着点娇滴滴的萝莉音?语气是关切,但配合这具视觉冲击力极强的躯体,产生的反差让朴稚余瞬间懵了,连疼痛都忘了。
他捂着鼻子,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堪比专业健美运动员的、贲张到恐怖的胸肌和肱二头肌,将一件普通的黑色紧身T恤撑得快要裂开。视线往上,是粗壮的脖颈,线条刚硬的下巴,然后……是一张称得上端正,但绝对和娇小、萝莉不搭边的脸。寸头,眉眼浓黑,此刻正微微低头,用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着他,而刚才那声“小心点呀~”,正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
朴稚余:“……???”
内心: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这个体型能一拳打死熊的Alpha……用萝莉音说话?!这什么魔鬼变声器还是我噩梦还没醒?!
这肱二头肌比我整个人都大了吧?
没等朴稚余从这极致的反差中回过神,他的目光扫到了巨汉Alpha身旁,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他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那个送他去地铁站的网约车司机!
司机此刻面无表情,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和昨晚那个普通的司机判若两人。
朴稚余的血液,在这一刻,真的彻底凉透了。最后一丝侥幸,被眼前这荒谬又惊悚的组合,碾得粉碎。
司机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从画展逃跑,换车,去地铁站,这一切行踪……那家伙了如指掌!不,可能更早!从他离开画展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
“朴稚余先生,” 司机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这位是肖老先生身边的安保负责人,阿泰。肖老先生想见您,派我们来接您过去。”
肖老先生?
肖折柔的父亲?!
那个拳击沙包上,被小时候的肖折柔揍成饼的照片本人?!
他要见我?为什么?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因为肖折柔?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朴稚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被那个更恐怖,更不可测的老东西发现了!跑!必须跑!
几乎是在司机话音落下的瞬间,朴稚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一缩,转身就想往楼道里窜!
然而,他的动作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差距面前,幼稚得像慢镜头。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快如闪电,轻易地穿透了他那微不足道的挣扎空间,精准地、牢牢地——
揪住了他连帽衫的后领。
然后,朴稚余就感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像个毫无重量的小鸡仔一样,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晃动。
我……在飞?不对,我在被拎着。被单手……拎起来了?像拎一袋超市打折土豆?这科学吗?!这符合力学原理吗?!
游!使劲游!自由泳!蝶泳!狗刨也行!只要离开这个恐怖片现场!
朴稚余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毫无章法的轨迹,腿蹬得像是要在空气里骑自行车。远远看去,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四肢还在凭空奔跑的猫。
“哎呀~ 不要乱动嘛,肖老先生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啦~” 那个被称为阿泰的巨汉Alpha,用他那与体型极度违和的萝莉音,轻松地提着不断扑腾的朴稚余,语气甚至有点无奈的嗔怪,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这样挣扎,衣服会破掉的哦~ 而且,摔到地上会很痛痛耶~”
咦。
“放、放开我!谁要跟什么肖老先生说话!我不去!救命啊!绑架!光天化日绑架了!” 他扯着嗓子喊,手臂胡乱向后挥舞,可惜长度够不着对方分毫,只能徒劳地划拉空气。腿也使劲蹬,帆布鞋的鞋尖偶尔擦过巨汉阿泰结实的裤腿,像在给人家弹灰。
阿泰似乎对他的挣扎习以为常,甚至轻轻晃了晃手臂。朴稚余顿时像挂在钩子上的鱼,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了两下,吓得他啊地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想抱住点什么稳住自己,结果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都说了不要乱动嘛~” 阿泰的萝莉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宠溺(?),另一只空闲的、肌肉盘结的手臂伸过来,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朴稚余两个乱挥的手腕,轻轻一拢。
好了,现在连手这个武器都被缴械了。
朴稚余双手被制,只剩两条腿还在不甘心地做着空中跑步的动作,扑腾了五六下后,也喘着气停了。
司机已经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阿泰拎着扑腾幅度越来越小,主要是累了的朴稚余,轻松地走到车边,弯下腰,小心地把还在用眼神杀人的朴稚余塞进了后座。
“坐好哦,不要踢到车门,很贵的~” 阿泰用萝莉音叮嘱,然后自己也俯身钻了进来。
车内空间因为他的加入瞬间显得逼仄。朴稚余被挤在角落,旁边是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肉山,前面是司机冷漠的后脑勺。车门落锁的咔哒声清脆而绝情。
完了。
跑不掉了。
朴稚余喘着气,缩在角落,手指抠着背包带子。刚才挣扎出一身汗,此刻在冷气十足的车厢里微微发冷。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身旁的阿泰。
阿泰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目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尊巨型雕塑。只有那身随时能崩裂衣服的肌肉,无声地诉说着绝对的力量差距。
肖折柔他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能驾驭这种……人间凶器加变声器成精的手下……感觉比肖折柔还恐怖一百倍!他现在找我干什么?兴师问罪?嫌我把他儿子带坏了?还是嫌我跑得不够快给他儿子添堵了?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这栋给他短暂庇护又带来噩梦的老旧居民楼。
朴稚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陌生的街景,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他摸了摸背包里那部匿名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此刻也给不了他丝毫暖意。
江觅知道了吗?如果这真的是肖折柔父亲的安排,那江觅的援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阿泰。
恰在此时,阿泰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很淡,但配合他那张硬汉脸和下一秒出口的萝莉音。
“别怕嘛,小老板~ 肖老先生人很好的,就是喜欢问问题~ 你乖乖回答就没事啦~”
……
他默默地,坚定地,把脸转向了车窗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阿泰。
救命……这声带和肌肉是怎么长得如此各奔东西的?听一次精神污染一次……肖折柔,你们家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