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超市门口停下时，朴稚余本来没打算下车。
“你去吧，我在车上等你。”他说，语气随意，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假装自己有很多消息要回。
肖折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开了车门，一只脚踏在地上，然后回过头，看了朴稚余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强制的意味，只是直勾勾盯着对方看。
朴稚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也没读进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嘟囔了一句：“……我过来人，帮你挑挑。”
超市很大，货架林立，灯光雪亮，晚间的客流不算拥挤，但也不算冷清。广播里放着某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曲，混合着此起彼伏的促销叫卖声和购物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
朴稚余推着车，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冷冻区。
“我跟你说，这个牌子的速冻水饺，玉米猪肉馅的，是最好吃的。”他拿起一袋水饺，像推销员一样翻转过来，指着背面的配料表，“皮薄，馅大，而且这个玉米是甜玉米，不是那种淀粉很多的糯玉米，咬起来有颗粒感。”
他把水饺放进购物车，又往前走了几步，拿起一袋冷冻虾仁，瞥了眼日期，放回去，又拿起另一袋，扶扶眼镜假装很专业地看，而后放进了车里。“这个虾仁个头还行，炒蛋或者煮粥都可以。”
肖折柔跟在他身后，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放东西，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朴稚余又拐向了零食区。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拿起一包某品牌的网红饼干，看了看，放回原位，又拿起另一包，看了看配料表，皱了皱眉，又放回去。最终他选了一包海盐味的苏打饼干，丢进车里，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解馋，热量也不高。”
他在膨化食品区停留得最久。经过一排摆放着某小众品牌限定口味薯片的货架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袋薯片上停留了几秒。朴稚余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价格，沉默了片刻，然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他没有回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肖折柔在朴稚余身后几米远，全程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经过那排货架时，脚步也顿了一下，伸手，将那袋薯片拿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
他们在调料区汇合。肖折柔站在酱油货架前，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比较两款生抽的成分表。
不远处，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Beta阿姨正推着购物车经过。她本来只是路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肖折柔，然后顿住了。她停下来，盯着肖折柔看了几秒，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神情。
她凑近了两步，快怼上肖折柔衣领了，语气带着试探的兴奋：“哎！你是那个……那个网上很火的视频里的姑娘吧？”
肖折柔握着酱油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位阿姨。
阿姨见他看过来，更加确定了，语气变得笃定：“就是那个穿女仆装喂别人吃饼干的！我女儿给我看过！长得也太好看了！小姑娘皮肤怎么这么白！”
不远处，朴稚余正站在鸡蛋货架前，手里攥着一盒鸡蛋，看到那位阿姨正站在肖折柔面前，一脸热情地夸赞着，而肖折柔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酱油，表情是困惑无奈。
朴稚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江觅那个视频到底被谁传出去了？还被阿姨看到了？！
阿姨还在继续说，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凝固：“啊，头发是长了点，但脸长得真像！你是那个博主吧？我女儿说你叫什么来着……小柔？对对对！小柔！”
另一边，朴稚余默默地把那盒鸡蛋放进了购物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推着车离开了那个区域。他不能笑。绝对不能笑。但他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他绕了两个货架，假装在认真挑选老抽，实际上在用余光观察肖折柔那边的动静。他看到肖折柔微微欠身，对那位阿姨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阿姨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推着车走了。
肖折柔站在原地，目送阿姨离开，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酱油瓶，沉默了片刻，将它放回了货架上，换了一瓶。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见那人如此镇定，朴稚余推着车，缓缓靠近，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肖折柔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中的生抽瓶：“她说我长得像她女儿关注的博主。”
“哦。”朴稚余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我是男的。”
朴稚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购物车里的某包粉丝的保质期，声音因为憋笑有些发闷：“……那她怎么说？”
“她说，‘哦，那也是个好看的男孩子。’”
朴稚余再也忍不住了，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他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被压抑般的笑声。
结账的时候人不多。朴稚余先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传送带上放，速冻水饺，冷冻虾仁，鸡蛋，苏打饼干，几盒酸奶，一小把葱，一块姜……
肖折柔排在他后面，购物篮里的东西不多。一瓶生抽，一袋大米，还有那袋薯片。他把东西也放上传送带，放在朴稚余那堆物品的后面。那袋薯片放在最上面，包装袋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
朴稚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袋薯片上，愣了一下。他认出了那个包装，就是他刚才在膨化食品区拿起又放下的那袋限定口味。他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肖折柔，张了张嘴：“你怎么买了这个？”
肖折柔正在从购物篮里往外拿那瓶生抽，听到他的问题，头也没抬：“路过看到，想尝尝。”
朴稚余盯着他：“……你不是不吃薯片吗？”
“偶尔吃。 ”
结账时，两人同时掏出了手机。
“我来。”朴稚余说。
“我来。”肖折柔说。
“我买的菜，当然我来付。”朴稚余试图把手机往扫码口凑。
“你让我来你家住，我出买菜钱，很合理。”肖折柔的手机已经抢先一步亮出了付款码。
“不合理。你这是借住，不是租房。”
“那你让我借住，我应该付伙食费。”
“我没说要收你伙食费！”
“那我更应该付了。”
收银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扫码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从困惑逐渐过渡到麻木。她干了这么多年收银，见过情侣抢着买单的，但没见过抢得这么像在吵架的。
最终，在两人僵持了将近十秒之后，肖折柔以一种近乎偷袭的手法，将自己的手机飞快地贴上了扫码口。“嘀”的一声，付款成功。
朴稚余瞪着他：“……你作弊。”
“没有。”肖折柔收回手机，面色平静，“只是比你快。”
朴稚余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走出超市时，还在为刚才的付款之争耿耿于怀。他嘴里嘟囔着“下次我来付”“你这是偷袭”“不公平”之类的话，但脚步还是诚实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肖折柔走在他旁边，两只手里提着四个购物袋。
“你给我一个。”朴稚余说。
“不用。”
“你刚出院，提这么多东西不合适。”
“已经出院了。”
“出院也要注意，医生不是说了要避免剧烈运动和重体力劳动吗？”
“提购物袋不算重体力劳动。”
“怎么不算？你这有四袋，分我两袋会死吗？”
肖折柔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背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朴稚余快走几步，试图从他手里抢过一个袋子，但肖折柔微微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抢夺。动作自然流畅，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这一手。
“你别抢。”肖折柔说，语气带着无奈。
“那你给我一个！”
“不给。”
“你——”
朴稚余追着他，可肖折柔跑得更快，两人在路灯下展开了一场以购物袋为中心的拉锯战。阿泰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将后备箱打开。
感觉自己的主子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