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澈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怪异感更强烈。
怎么感觉他名义上的伴侣好像……
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所有光亮都消失,没有一点希望的活着。
以往他回来,还会收获一些偷瞄式的目光,这些目光里包含着期待贪恋,小心翼翼,温柔,喜欢……
情绪太多了,多到他甚至懒得去一一拆解。
不止一次好奇,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外露。
现在那些情绪全没了,仿佛彻底消失。
说话的声音也很别扭,至少不会是这个语调,就好像两人是什么不熟悉的陌生人。
黎澈垂下眼皮,回了回神,
他什么时候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
那太耗费时间,也是他不怎么喜欢的事情。
站起身,余光瞥到沙发上的一个锦盒。
锦盒的材质说不上多好,好奇心又一次冒出来。
黎澈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枚戒指。
他的视线下意识追随厨房的身影。
怎么洗一个水果这么慢?
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想看见他。
念头冒出,莫名恼火。
啪嗒一声,
黎澈用力扣上锦盒,揣进口袋里。
不再多看厨房一眼,径直回到卧室。
卧室里的窗户微敞着,外面的清新空气卷走屋子里的浑浊。
空气清新剂很好闻。
不浓不淡,似有似无。
黎澈扯了扯领带,轻轻用力抽出来。
衬衫扣子都在和他作对,阻止他呼吸。
他褪去衣服,站在花洒下,试图冲洗身上的疲惫。
烦躁从心口处一点点蔓延。
脑海中冒出一个身影,挥之不去。
客厅里。
裴珩端着洗好的葡萄,站在客厅中央。
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身体有些发僵的紧。
他慢吞吞弯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没必要去把人叫出来只为吃他洗的水果,那太麻烦了,喝了酒,应该是没什么胃口。
手上的水珠很凉,他抽出纸巾擦干净。
看着紧闭的主卧门。
裴珩叹气,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为什么没提呢?
他都把两人那算不上结婚戒指的戒指拿出来了。
是因为喝了酒不想说话?
那下次去拿那个协议好了。
只要有那个协议,应该就不会……
估计老婆早就烦了吧,烦他一直顶着名义上的头衔霸占着。
如果没了那个协议,两人就彻底没关系了。
算了,老婆那么优秀,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由黎澈提出来。
就算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也不该在老婆身上留下任何污点。
裴珩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死死盯着沙发,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像是透过任何一个死物,试图寻找一丝依赖。
原来这个家里处处充满着他的影子,又处处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地方。
他就像是一块漂浮不定的浮木,飘荡了许久,以为自己早已与海融为一体,
可实际上海浪每一次晃动都不是为了将他拥抱,而是为了将他推得更远一些。
直到彻底把碍事的浮木推到沙滩上,才会毫不留情的远离。
裴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的走回房间。
大脑又痛又麻,一片空白,任何思绪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太累了。
累到好多被他忽略不计的细节开始频频冒出头来。
两人身份不匹配,他的存在就是一场羞辱算计。
所有人都知道黎澈的耐心全部给了裴璃。
成年人的心思不难猜。
裴家在这个紧要关头,选择推出去一位家人送给黎澈。
哪里是什么喜欢,分明是故意羞辱。
越喜欢想要什么越不给。
偏偏给一个在裴家是透明人的私生子。
他的存在就像是响亮一巴掌打在黎澈脸上。
没有喜欢很正常。
或者更严重一点,他可能会被厌恶。
黎澈足够理智,很有正人君子的素养,吃穿用度全没有少了他,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阿猫阿狗。
已经很好了,出于他这样的尴尬身份,还想要什么呢?
是他自己太贪心了,贪得无厌,总想要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裴珩倒在床上,大脑浑浑噩噩。
是又感冒反复了吗?怎么感觉呼吸这么困难。
他慢吞吞爬起来,四周一片漆黑。
所幸这个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倾注着他的心血,他知道哪个地方有什么东西。
就算不开灯也能行走自如,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裴珩晃了晃头,试图甩掉昏沉。
放轻脚步打开门。
电视柜抽屉里放着家庭必备一些药物。
裴珩找到感冒胶囊,又找到两袋板蓝根。
来到厨房,把拉门关上,减轻一些声音。
黎澈睡眠质量比较差,稍微有一点动静都能吵醒,再然后很难入睡。
等待烧水的空档。
裴珩拿出一板药,拆开四粒放在柜子上。
找到一个瓷碗,把两袋板蓝根倒在碗里。
半壶水烧开了,直接开水冲服。
空气中飘荡着一些似有似无的药味。
晾了一会儿。
裴珩就着板蓝根,把几粒药吃掉。
还剩下一点水,全部倒在碗里。微烫的口感,一口口喝掉。
喝了热水的缘故,身上冒了一层汗。
裴珩拢了拢睡衣,拉开门,放轻动作回到房间。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裹得很紧。
迷迷糊糊,昏睡之前,他想着出了一层汗应该就好了。
清晨。
黎澈醒了。
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了。
裴珩在搞什么?大清早的不睡觉。
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顶着一身起床气,气呼呼的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冷清,
黎澈愣了好一会儿,看向虚掩着的厨房门。
以往这个时间裴珩会早早起来做早餐。
今天显然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屋子这么吵,吵得他睡不着。
另一扇门紧闭着,好像屋子里的主人还在睡觉。
黎澈站到门口,抬手想要敲门,想了想去柜子里拿出备用钥匙。
打开房门,一眼看见床上鼓出一团,果然还在睡觉。
“裴珩!起来!”他走过去,没好气的扯开被子。
一张帅的人神共愤的红脸映入眼帘。
怎么脸这么红?
他还是更喜欢裴珩的健康皮肤。
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到来不及捕捉。
裴珩在暖炉里暖洋洋的待着,睡得正香。
看着站在面前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揽过去“老婆……”
用额头轻蹭着他的睡衣,触感又热又怪。
黎澈眸光微闪,正要把人推开。
裴珩反应过来,猛然把手松开。
双手卷紧被子,迷迷糊糊喃呢着“不……不是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