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流逝,快到让人抓不住。
三个月后。
窗外的树都披上了一层白衣。
病房里的白,一片肃静。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儿子,你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黎澈缓缓睁开眼睛,实验室里的痛与无视席卷而来。
他抬眼看着老泪纵横的老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担心他呢,装的太像那么回事儿了。
是父亲把他推到手术台上,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冰冷的手术台也是结束他所有一切的实验台,永远都逃不掉。
黎澈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父亲起身离开去叫大夫。
病房里只剩他一人,他张开手,发现手里空无一物,
被老公摸过的挂件被他弄丢了,是不是也证明他把老公弄丢了?
什么都没有,他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从父亲把他的生辰八字交给那些人。
他真的还能够轻易自己做些什么吗?可能很多早就已经没办法去挽救。
他的命一直被攥在那些人手里,死或许成了唯一能够解脱的方式。
不管他怎么拼命去破解,好像都没办法改变这一结局。
黎澈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随时等待着死亡。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着夺舍,我的力量已经没办法支撑了,能不能不要再伤害裴珩,哪怕你不爱他]
[有时候我想如果由更疯狂的你去喜欢裴珩,会不会结局不是这样?你会不会把自己爱人很好的护着,不必像我这般……]
黎澈闭上眼睛,在心里苦笑着。
他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失败者。
[你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无能似的,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你做得好,哪怕是我]
[只能说我觉醒的时机不够,而你被控制的时间点太早了,不过就是一个孩子,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你能从被控制的情绪中做出一点挽救,已经很厉害了]
[没必要妄自菲薄,你足够优秀,你至少还让他活着,不是吗?如果你做的差一点,裴珩会先一步发生意外]
黎澈在心里叹气,没有想到他居然沦落到需要另一个他来安慰自己。
想了想,忍着醋意开口[其实你可以试着去喜欢裴珩,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黎澈睁开眼睛,看着医院天花板,
这样的景色他看了很多遍,不管是实验室的白,还是医院的白,他绝大多数时间好像都在这里度过。
明明已经该习惯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以接受呢?
他抚摸着身下的病床单,转念一想[还是不要喜欢他,在背后默默保护他就好了,我的出现只会让他变得更痛苦]
[裴珩是一个自强不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人,却被我保护成一株主动寻死的枯草]
[替我保护好他,别再让父亲为难……]
[我做的错事太多了,死了好像太轻易,活着挽留又好像找不到方向,我不想让他痛苦,只想让他开心一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累,好想裴珩……我活着好像只会让他感受到痛苦,连挽留都成了奢望……]
恍恍惚惚,耳边好像响起医护人员的声音。
黎澈闭上眼睛,任由着被拖拽到黑暗之中。
[答应我,要保护他,别伤害他]
好像过了很久。
另一个自己终于给出回复[放心,你护了这么久的爱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去死]
不再听见其他声音,他好像掉进一个无尽的黑洞里。
另一个他就是在这里生活着吗?难怪会变得越来越疯。
没关系,他以后也会在这里活着。
就由另一个自己来保护他爱人好了,没有喜欢,可能做一些事情会比他做得更好。
懦弱的他不配得到裴珩。
黎澈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把一切过错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
裴家很热闹。
裴璃身体状态越来越好,从医院搬回到家里,
“爸妈,我真是太开心了,终于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不再是冷冰冰的医院了。”
“哥,二哥,谢谢你们一直关心我,以后就由我来哄你们开心……”
裴霆刚回家里就看到自家弟弟穿着不符合年龄段的校服,
二十几岁的人,放在别处都该娶妻生子了,还动不动就穿着高中时期的衣服?
裴霆面色不佳,坐在餐桌前沉默。
裴延反倒很开心,难得看见弟弟这么欢快鲜活的模样。
“傻弟弟,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开心了,哪里需要你哄。”
一家人其乐融融,可能早就忘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从始至终,裴珩在他们的心里都不是家人。
裴珩的死无关紧要。
一个孩子很多从来不需要儿子的父亲。
一个为了站稳脚跟,努力照顾继子却忽略亲生孩子的母亲。
两个没差多少岁的兄长最开始倒是很想对突如其来的弟弟保有一丝善意,在恶意蒙蔽下也逐渐开始厌恶,越发看不上了。
不过就是一个农村来的野孩子,怎么不能配当他们的弟弟呢?
连死的都是那上不得台面的自杀方式,闹得一时轰动,幸亏没有人知道裴珩身份,不然连累他们沦为圈子里的笑话,少不了要被议论一二。
裴璃脸色微红,皱了皱鼻子“二哥就会拿我寻开心。”
裴璃的身体越来越好,好到不需要在医院里住着,不需要定时去输血,好到像个正常人。
再三要求下,被二哥裴延接回家。
裴霆从国外回来,看着家里这一幕,心里产生一个猜测。
或许他该彻查一些真相。
忘记所有事情的裴珩很善良,哪怕来到陌生的地方,依旧会保留一些习惯,投喂流浪猫,救助受伤的小动物……
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裴珩真的会为了争夺家人一时在意会做那些事情?
刚来家里的陌生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摆放的东西在哪里。
能深知一些他的行为的人,好像只有一直在这个家里居住的身影。
会不会是他们误会了什么呢?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错的离谱?
那在病床上与别的男人做那种事情的人真的是他弟弟?发那些引发歧义的短信,故意刺激裴珩……这些也能是假的?
还是他们已经被蒙蔽的太久了,久到忘记到底什么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