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
裴珩看着早早穿了整齐衣物的伴侣。
他双手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
“怎么今天醒的这么早?”
黎澈拿着裤子坐在床边“老公,我们两个旅游去吧,就当是补一个蜜月?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
“柳桉和苏洺他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我们刚好趁这段时间出去玩一玩,等回来的时候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本来想也不办一个婚礼,可是一想到人太多了,我还是想只和你待在一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珩看着伴侣给他穿裤子,那熟练的动作一气呵成,
可能是长得太好看了,黎澈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丝养眼。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出去玩?”
是他情绪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还是要装的像一点先才行,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么可以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让伴侣担心。
其实他们现在过得真的很好很幸福,人生总要有那么一点不完美,不可能让什么都得到,总要缺失一部分。
人生就是不完美,得了这样,为什么总要想另一样?
能得到一部分已经是很幸运了。
不该再奢求一些别的,黎澈。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哪怕他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
好像从小到大,黎澈。梦见他就没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一直在费劲的照顾他,难道他一辈子都要被照顾着?
会不会很累很辛苦?
哪怕对方并没有表达出来什么。
“黎澈……”
他很想说一声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的存在,让很多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难破解的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摆脱。
他讨厌自己这个性格,不管是身处困境,还是身处阳光中都能让他产生一种自我厌弃心理。
他不如水里的鱼,更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虫子。
黎澈帮他把裤子穿上,揉了揉他的头,又把他抱在怀里“不许胡思乱想,如果你不想被打扰,那我们就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着。”
“等参加完婚礼,我们就走好不好?我准备把工资交给合伙人,我们只需要每年收取一部分红利就行。”
“只有我们两个人,钱多钱少,应该也够花了,再把名下的房子还有车子卖掉了……”
“要不要再囤一点黄金呢?会不会稳妥一点?”
“要不我们去国外定居吧,找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裴珩听着,感觉心脏处传来一丝欢喜的跳动。
黎澈一直在很认真的为他考虑,也能清楚捕捉到他的糟糕情绪。
是他自己的问题,一直控制不住情绪所想。
“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很累?可能我一辈子都要你照顾……”
他突然明白一些道理。
他痛苦是身体上的折磨。
想死的念头一直在牵扯着他。
哪怕周围有很多事情在留住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滋长着死亡念头。
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自我厌弃。
就好像那无处可逃的灵魂被束缚在一个糟糕的身体里,两者永远无法相容,只不断的拉扯着。想死的时候,一方拼命想活,另一方想死,结果转过头来,又开始了唱反调式的想活。
还是他的内心不够强大。
黎澈没说话,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红绳,将两个人受伤的手腕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裴珩,我同样不想活,那你能不能为了我再活得久一点呢,我也会为了你努力的活着。”
“我们两个成为彼此的支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坚持下去,那我呢?我待在你身边,会不会让你有想活的念头?”
谁说两个病人不能在一起自救?
他们不该因为那些糟糕经历而折磨现在的自己。
慢慢改变就好,他们能变得很好,也能坚持着活下去。
裴珩抚摸着红绳,顺着红绳抚摸着黎澈手上错综复杂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被控制着力度,不致命却也留下疤痕。
他手上的伤疤更难看,红绳缠得很紧,刚好将两人手上的疤痕全部遮住,红色还代表着希望,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源源不断的希望。
没关系,只是他们的恋爱可能会累一点,会动不动因为一些不知道的什么小事而勾起糟糕念头。
都别着急,缓一缓就好了。
裴珩低头亲吻着手腕上的红绳“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只要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没有消失,就能还好好的生活着。
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就算身体残缺,可他们的心是完整的,永远都爱着彼此。
不能再有自杀的念头,就算他们很好,很积极的生活着也未必能活得久远。
怎么能忘了他们两个被当成实验白鼠的那些经历,谁知道他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更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的相爱。
裴珩仰头蹭了蹭黎澈的下巴“黎澈,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鼻子一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是他太脆弱了吧,总会因为一些什么事情而让情绪牵扯着。
裴珩坐在轮椅上,由伴侣推着他前往陌生的城市。
当一个地方让他冒出厌弃心理就需要用心的刺激来产生念头。
他们能够安抚自己的情绪,在没有彼此陪伴的时候。
现在两人都陪在对方身边,更应该好好享受。
黎澈捧着他的脸,一点点吻他脸上的泪水“我的男人最厉害了,遭遇了常人无法忍受的事情,还被养的这么善良,那一定是因为他本身就足够善良。”
“是我来的太晚了,害得宝宝受尽了委屈。”
“看吧,连上天都不愿意我们分开,他知道你会厌弃自己的双腿,刚好也让我的手臂出现伤痕。”
“老公舍得不要我吗?如果你不要我,我大概也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他们会觉得我的手很脏很恶心……”
黎澈吻的专注,轻声告白“不要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照顾你是我从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现在这样也好,我的谭江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沙滩上。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
离海边很近,海浪一波一波的袭来,将轮椅上的泥沙冲洗干净。
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在旁边拿着桶捡贝壳。
捡到了就会欢喜的朝他分享。
“宝宝你看,找到一只寄居蟹,这个壳子好漂亮啊。”
黎澈拿着寄居蟹,开心的朝他跑过来。
站在他面前,把桶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我还捡到了几个小海螺,不过就是太小了,应该不能吃。”
“这个虾也很好看啊,透明的,只可惜离了海水死的很快。”
“宝宝你看,这个寄居蟹好不好看?要比我第1次捡的那个好看多了,还是这个有眼光。”
裴珩唇角轻勾“哥,过来一点。”
黎澈没有任何怀疑,弯腰凑到他面前。
眼底多了一丝羞涩,耳朵有点红,他的老婆是在想什么呢?
他擦了擦黎澈额头上的沙子“闭上眼睛。”
他的黎澈长得真的很好看。
有些时候总是恶趣味的跟他提年龄,说什么自己30岁了,不年轻了,要他去找一些年轻漂亮的男朋友。
从来没有想过那些问题。
如果他真的去找了,只怕黎澈会气的对他做些什么。
他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愚蠢的把自己陷入到那样的境地。
只有笨蛋才会选择做那样错误的选择。
两人现在这样过得就很好。
裴珩亲了两次,抚摸着黎澈的脸颊“黎澈哥哥长得真的很好看,每次都能让我更喜欢。”
毫不吝啬的表白。
黎澈那帽子下的脸更红了。
看着他的目光温柔“我也很喜欢裴珩,很喜欢很喜欢……”
一个月后。
柳桉与苏洺举行婚礼。
很热闹。
裴珩与黎澈作为朋友坐在前排位置。
“裴珩,他们真好。”
黎澈压下羡慕,握着裴珩的手。
他作为伴侣,没有给裴珩一个很好的婚礼。
一个满身伤痕的小孩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与他成婚。
他不仅没有给足安全感和宠爱,反而不断伤害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觉得不管他做多少都远远不够。
太少了。
他给的太少了。
裴珩挣脱开,在黎澈不解的目光下十指紧扣“我们也很好。”
他不那么贪心。
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之前觉得不管他怎么坚持,想要的都不会拥有。
得上天眷顾,他得到了最想要的幸福。
“裴珩,好久不见,看来你最近过得很好。”
身后传来声音。
裴珩转头望去,
是一个个子很高,眼睛很大,长相很帅气干净的男人。
穿的衣服是偏浅色系,衬得整个人仿佛在云里。
突然明白那些粉丝为了什么那么追捧。
整个人很干净纯粹,网上曝出的那些东西会让粉丝们激起保护欲。
也正是因为粉丝的坚持才让事情得以有转机。
他如果出现的时机再晚一点,这个人未必还能活着。
所幸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他伸手打招呼“俞雾,好久不见。”
他的手落空,
裴珩看着黎澈主动伸手打招呼,心中顿时无奈。
怎么感觉他的伴侣好像越发会有一点小性子。
这样的感觉更好也更鲜活了。
是两个人格重合到一起了吗?使得更生动一些。
俞雾见怪不怪,找个空位坐下“黎总,你的优秀可是所有人都称赞呢。”
裴珩降低存在感,默默喝着果汁。
伴侣的醋意有点大,黎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同样会吃醋。
可能同病相怜吧,总觉得他们三个人的经历都比较痛苦。
追逐的猫捉老鼠游戏,谁身临其境谁会觉得恐惧。
几人在饭桌上聊得很开心。
谁也没有提及过去,那些糟糕经历烂在骨子里就好了。
提及过去只是让那些伤害又重新出现一遍,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
台上,一对新人携手走向众人。
苏洺穿着白色西装,像个小王子,满眼笑意走向他真正的幸福。
与他初见时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全然不同。
看来柳桉把人养得很好也照顾得很好,至于那些糟糕的谣言也全部消失不见。
现在这一切都很好。
裴珩似有所感,偏头看向门口。
奇怪,刚刚怎么有一股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看?是错觉吗?
什么都没有。
一顿饭局结束。
黎澈推着轮椅从后门离开。
安保系统做的非常好,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出现。
两人坐在车上。
“苏洺离开的时候送了我一个礼物。”
黎澈从怀里掏出一束花“他说这个是手捧花,代表着能把自己嫁出去。”
裴珩接过花,故意问着“老婆是想娶谁?”
黎澈脸上的震惊明显,显然是被他气到了。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话没说完。
突然急刹车。
手里的花好巧不巧顺着车窗缝隙掉在地上。
黎澈眼神一紧,扒着车窗向下望去,花被后面的车碾烂了。
裴珩把人抱着摁回怀里“别紧张,你看吧,上天都不让你再嫁一遍,好的婚姻不需要二嫁,我嫁给黎哥哥一次就够了。”
他轻轻拍哄着,掩盖一丝慌乱。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只是这副残破身子,那些家伙应该不会惦记。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算不能完全斩草除根,至少动了一定的经络。
不需要自己吓自己,只安安心心的享受在当下就好了。
黎澈靠在他身上,视线一直黏在车窗外。
“……”
那一瞬间,甚至觉得上天在给他敲一个警钟,连花都飞出去了,好像他们两个注定不能得以善终。
一定是在胡思乱想。
裴珩感受黎澈心情失落,手上用力把人完全抱在腿上。
他捏了捏黎澈的脸颊“眼神这么慌,是在想什么?真的没事,如果是前面有人故意别车,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什么事情都没有。”
黎澈坐在他腿上,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裴珩,我们还是离开吧,走得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让任何人都找不到。”
不管在哪个地方,好像都没有绝对安全。
好像很容易被牵扯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