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你手艺还真不错。”江叙白满脸餍足,惬意的评价着顶头上司的厨艺。
可谓艺高人胆大,倒反天罡。
“那还用你说。”楚知桁边说边看桌上的剩菜。
他心里琢磨,刘姨应该回来了,等会让她来收拾一下吧。
“唉,小醉呢?”
听江叙白这么问,楚知桁也扭头去寻找温醉的身影,但身后空无一人。
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坐着呢。
楚知桁拧眉,他想去找人,但眼下还有一桩重中之重的事要交代。
餐桌上他坐的位置面朝门,也没瞧见温醉出门,想来是上楼去了,也不会出什么事。
“江叙白,你坐近点。”楚知桁说。
江叙白把椅子往楚知桁那边挪了挪,疑惑的问,“啥事?”
楚知桁骨节分明的手敲着桌面,他神色陡然严峻,郑重地说,“最近有一场硬官司,对手是温氏,你出门小心点。”
江叙白诧异的张大嘴巴,皮皮地调侃说,“嘶,要命啊…?”
楚知桁听出来江叙白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眼神警告江叙白,冷声说,“我没在和你开玩笑,不想死你就少出门。”
江叙白见楚知桁如此严肃,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江叙白收起了原先吊儿郎当的坐姿,端正坐好,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凝重,“不会吧,是真的?难不成温氏还真敢闹出人命?而且,凭他们,能调查出来背后的律师是我么?”
楚知桁摊开双臂,呵呵笑着说,“温氏不行还有贺氏,他们调查不出我,但调查一个你,还是游刃有余的。”
江叙白一愣,然后猛拍桌子,非常憋屈的说,“有病吧!就算调查出来了,丫的凭什么要制裁我?!我只是个被雇佣的可怜律师,他们应该对付你才对。”
江叙白不信邪,给自己打安慰针,深呼吸一下说,“法律会制裁一切违反法律规定、触犯法律底线的人。”
楚知桁打破江叙白的“天真”,勾唇道,“别忘了,现在掌控温氏的是温厌,他手段不是一般的残忍。”
听到楚知桁的话,江叙白倒吸了口冷气,点了点头。
江叙白欲哭无泪,他颓废的瘫在椅子里说,“对哦,他对自己哥哥都那么狠戾,我什么都不是,还挡了他们的路,那不是要被制裁成血雾了。”
“……”楚知桁面色一紧,冷冷的开口说,“你嘴不要,可以捐了。”
江叙白,“………?”
楚知桁又交代几句过后,看着夜色没深,就让江叙白离开了。
楚知桁上楼,心有灵犀的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门内的白衣身影刹时映入眸底。
温醉静静的捧着书,他纤细的手指搭在书封皮上,白色皮肤上凸出浅青的筋。灯光落在他脸上,在鼻翼处投下暗影。那浅红色的唇一张一合,暗影也随之移动。
楚知桁立马回神,他晃晃头,把心跳晃的平稳下来。
温醉似乎太沉醉了,他目光痴痴的看着手中的书,也没有注意到进门的楚知桁。
楚知桁走过来,不自觉压低嗓音,“温醉。”
他低头扫了眼书封面,轻轻叹了口气,在温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直接上手把温醉手里的书抽出来。
温醉迷茫的仰头,“…?”
楚知桁一怔,立马戏精上身,低沉的脸上瞬息精神饱满,愉悦的说,“什么?你说你看完了,正好我这里有一本,想让你陪我看。我跟你说,那本书可有趣了,我反反复复天天的看,现在就想分享给你。”
温醉眼中朦胧,氤氲着一层看不清的雾,咬着唇,压低声音自问,“我有说过我看完了么…难道太沉入了…”
见温醉没同意,楚知桁失落的吸吸鼻子,同时转身踮脚把书藏在书架最上一层。
楚知桁又转过身,垂头丧气的从喉咙深处哽咽着说出句话,“如果你不想的话,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反正都习惯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好熟稔的话术 。
好熟悉的套路。
好不要脸的人。
多久以后,温醉面无表情的总结出这鞭辟入里的三句话。
不过现在,温醉还没出新手村,只当面前这人是真的悲恸哭了,他肯定不会推辞。
他会骂一个强势的人,但绝不会拒绝一个哭的人。
温醉急忙的想去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口,只能回到楚知桁最初问的问题,重重的点头说,“你别哭了,我陪你看!”
温醉话音刚落,楚知桁无缝衔接,激动的握住温醉的手说,“谢谢你!我太感动了,你真是个善良温润如玉的好人。”
温醉轻声呢喃,“嗯…这么容易安慰吗…?”
得了准确的答案,楚知桁有目标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崭新锃亮的书。
温醉盯着那本崭新锃亮的书,冲楚知桁眨眼,“这是…反反复复天天看的书?”
好歹把套着书的透明膜拆一下吧…
“!!”楚知桁低头,举着书放也不是,前进也不是,就那么定了会儿,他才提高嗓音说,“我那肯定是——”
楚知桁眼底心虚乍然一扫而空,把书摊开在温醉面前桌上,歪头一笑的说,“我把书翻烂了,又重新买了一本!”
温醉若有所思的点头,“哦,这样啊。”
“嗯!就是这样。”楚知桁深邃的眉眼里露出笑,拽了拽温醉的袖子说,“来前坐坐,我们一起看。”
“好的。”温醉听话的把椅子向前挪了挪。
同一时刻,楚知桁也突然把椅子向前拉,两个椅子“碰”地撞到,声音如同泛起的波纹荡满整间屋子。
温醉心脏被椅子震的发颤,飞速开口说,“对不起。”
楚知桁咳了两声,咬文嚼字说,“谢谢。”
“。”温醉没话说了,他身边这人每次说出口的话都出其不意的。
楚知桁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来一波书的简介,卡顿了,“额…书名是什么来着…”
温醉伸出食指放在书名上,波澜不惊的说,“《小王子》。”
楚知桁翻开书,欠兮兮地笑着说,“哦、对,我记起来了,是《小王子》”。
他专门选了这本治愈的,总比那本抑郁低沉风的书好。
在楚知桁介绍到一半的时候,温醉怔怔的望着摊开的那页,目光逐渐涣散。
温醉食指移向摊开那页,轻声的念,“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你知道,悲伤的人总会爱上日落。”
楚知桁:“………?”大意了。
楚知桁赶忙胡乱掀了一页,牵强解释说,“你看错了,怎么我看的是‘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升。你知道,开心的人总会爱上日升’哦。”
温醉睫毛如夏末的蝉慢慢抖动,他眸中浮现一种悠远的情绪,正回忆着什么时,他的手骤然被抓住。
温醉还没缓过劲,以为触碰他的是那三个人的一个,他背后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全身紧绷着。
温醉骤然抬头,对上楚知桁满含心疼的眼。他手上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流,暖意通向四肢百骸。
温醉涣散的眼神恢复清澈,他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苍白的面庞上才漫上笑意,轻飘飘地说,“那或许是我看错了。”
楚知桁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挽回,他嘴唇上下忽动,像是在计算。
半晌,楚知桁兴奋地捏着温醉的手,真挚诚恳的凑近温醉的耳朵,悄悄说了句话。
然后抬头鼓励似地说,“你要相信我,翻翻看。”
温醉脑门上升起大大的问号,他按楚知桁说的那个数字把书翻到位置,念出楚知桁说的那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你知道的 。”
楚知桁完美衔接说,“我知道。”
话题到这里便落下了,温醉猜到了楚知桁叫他一起看书的原因。
雨过天晴,夜空中也布满了星辰。温醉忘了拉窗帘,他侧头仰望,看着星星在遥远的天空中一闪一闪的。
温醉平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不解。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又一次闯入脑海,温醉轻叹着,“陌生人么…”
是啊,他们只是才认识了三日的陌生人。
温醉闭眼,脑海里那脸倏然切换成笑意盎然的模样,仿佛在招手说“要开心点”。
温醉都没注意到他正在轻轻的着笑,他心里悻悻的想,或许…他们应当算是朋友了吧?
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
手机铃声毫无征兆的打破静谧,如同洪水猛兽冲开新生脆弱的屏障。
温醉起身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笑容也僵在脸上。
温醉握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手机页面上那三个字。
贺庭年。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开关,让崩坏的铁轨更加破碎。
在这人手里,温醉只有一种形态。
血色的身躯,病态苍白的脸,和支离破碎的心。
“50秒…51……”
温醉嗓音颤抖地念着手机页面上跳动的时间,他不能再等了。
温醉痛苦的闭上眼。
57…58……一分钟。
他再不接,就完了。
温醉尽量屏住呼吸,稳定那颗快跳出躯体的心脏,滑向了接通。
电话被接通后,对面不悦的声音传来,还有几分生气。
【在哪?谁让你把手机定位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