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颤抖着看着滚落在床上的手机。
“对不起,我…那天,可能是手机淋坏了,我不知道…我没有关定位。”
仅仅是隔着一个屏幕,但那人嗜血残酷的脸仿佛就在眼前,让温醉忍不住瑟缩,牙齿打颤。
对面沉默了。
温醉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仿佛被抬到了九天之上,即将摔得惨不忍睹。
忽然一声嘲笑贯穿手机。
【呵,最好是这样。】
温醉死死攥着手机,他多么想把手中的东西捏碎,尽管锋利的碎片割破手指刺破掌心,他也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可他…不能。
他是涸辙之鲋,是被囚在笼子里用于发泄的玩物。
像困于雨天的折翅蝴蝶,在泥泞里徒劳挣扎。
“我…那我回去,会回去的。”
这句话,温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的,不情不愿。
可那人显然不想轻拿轻放,语气冷淡刺骨。
【你还知道回来,这几日,在外边活的开心么?】
温醉没回答。
可那人下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温醉一时失神。
【哦,不用回我那边了,来温厌这里,他想你了,想和你叙叙旧。】
!
什…什么……
温醉呼吸滞住,瞳孔紧缩。
“温…温厌?”
温厌要找他?!!
是不是他查出楚知桁了?
查出来他不仅没受伤,身上的伤口也被上药了?
还是查出来他这几天过的十分开心了?
温醉全身血液好似被寒冷侵袭,冷的直入骨髓。
他不由自主的拒绝,“不…不要…我会……”
他宁愿到贺庭年手里,被抽打,也不要到温厌手里。
温厌不会让他死。
但会让他生不如死。
下一秒,电话里又传来一道声音,却不似先前那般,反倒如同恶鬼。
嗓音阴恻恻的,拖得很长,还有沙哑的笑声,听得人后颈发凉。
【我的好哥哥,才多久没见,你可就把我的话忘的一干二净了,嗯?】
【你知道路的,给你两个小时,没看到你,我可就去找那两个死东西叙旧了哦。】
一阵绵长的笑声回荡在温醉耳中,等他平静下来时,电话早被挂断了,只剩一块冰冷的通讯设备躺在温暖的床上。
温醉心静下来后,默默下床,眼底划过一抹别样的情绪。
身影清冷孤傲。
若不是有把柄,他早自由了。
“就算不为了我,也不能让他被查到…”
温醉深深看着房门,桃花眼漾起淡淡的笑。
他三年来,从没这样发自内心笑过了。这几天,他真的很开心,比做梦还幸福。
温醉换上初来时的衣裳,那衣裳被楚知桁洗过之后,更加发白单调。
除了身份证和手机,温醉鬼使神差的把楚知桁给他开的药拿了一板,通通塞到口袋里。
“我要走了。”
温醉轻声说。
“希望能再见。”
不知情况的楚知桁,还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里。
他打算把整间屋子的书,重新摆摆,深奥悲伤那类的,放最顶层。
治愈欢快的,放在人经常会注意到的地方,其中再穿插基本歌颂世间和爱情的。
至于他经常看的理论医学数理化和食谱这类,放在最底层。
“完美!”
楚知桁自我欣赏,觉得自己真是太天才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楚知桁才仔细阅读那张录取通知书。
“大三…九月十五…”
算下来,岂不是后天?
这样也好,今天这么晚了,还没有月色,温醉肯定明天离开。
算下来,后天,大概就能在京大见到他。
四舍五入。
那不就是一天也没分开!
楚知桁愉悦的走出房间,嘟囔着,“十一点多了…他应该睡了…”
前几日就是这个点,房间的灯都关了。
还是不去烦他了。
楚知桁如是的想,可走到卧室门口时,心骤然一悸,总感觉一阵不安。
太平静了。
不仅是今晚的房子,更是那三个原文攻。
三天了,还没找人?
不可能吧。
温醉说三天…
难不成是那三人的极限?
楚知桁飞奔到温醉房门口,没有像往日礼貌性的敲门,把门推开。
没有温度,空气已经微冷了。
落地帘静静的垂在瓷板上,仿佛一场盛大的落幕。
“没人?”
楚知桁心急的打开手机,去调别墅门口的监控。
一个小时前,监控里。
一抹单薄的白衣身影打开门,脚步如同灌了铅,慢慢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转身再也没有回头,消失在浓密的夜色里。
也没有回来。
温醉一步步离开月湖湾,或许是今年秋天太冷了,冻的他没了情绪。
他神色平静的站在那别墅、也是牢笼前。
温醉搓着冰疙瘩般的手,碎发扫过眼睛,呢喃细语着,“不晚…还有十分钟。”
门没有关,温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推开沉重的门。
空阔的别墅内很安静,没有开灯。
温醉握紧拳头,咬唇踏进门内。
他知道,温厌就在这里。
不出所料,下一秒,熟悉的声音自暗黑里传来。
“温醉,给你两小时,你还真敢踩点回来呢。”
冷冽低沉的嗓音如一柄柄刀子,刺向喉咙。
温醉吸了口气,声线不稳,“对不起。”
空气静了片刻,嘲讽的冷笑回荡,金属相撞的脆声反复挑战理智,“仅仅对不起么?”
“我的好哥哥,你想好再说哦。”
温醉干咽,双腿发软,暂时放下自尊,咬牙说,“我…我错了。”
温醉不敢睁开眼,他脖颈上,正抵着一把锐利阴寒的刀。
刀刃压在白皙的皮肤上,从边缘渗出血珠,在漆黑中,散发出血腥味。
只要再狠一点,他现在就躺在急救室了。
暮夜的世界,宛如无边坟墓。
良久,久到温醉觉得自己经脉被一根根挑断又接上,那把刀子才挪开。
由于三年营养不良,刚成年的温厌比温醉还高半个头,温厌轻而易举的拖拽着温醉,把人推进了一扇坚硬的小铁门里。
深渊和光明,大抵就隔着这扇门。
不间断的,呜咽和隐忍的痛苦从门缝隙里泄出,血腥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加浓重。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着冰碴子钻入肺腑。
温厌白大褂上沾着血星,也没多在意,反正不是他的血。
看那人痛苦呻吟,温厌心情大好,俯身低语。
“千错万错,就错在,你碰了不该碰的人。”
“温醉…好哥哥,我送你的东西…喜欢么?”
温醉脑海混乱。
听不清了……
他在…说。
什…什么?
温醉躺在刺骨的铁床上,大脑迷茫混沌,仿佛被棍子搅的黏糊糊的。耳朵仿佛也听不到了,只能在刺眼的灯下看那人的嘴型。
“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