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河的爱心医院,是楚知桁来京河第一个无偿修建投资的,保留了院子原先的布置。只添置了些花草树木,以及必备的医用设备,和小孩子玩的游乐设施。
温醉趁着楚知桁做饭,去了放药品的地方。
他打开门,拿了些纱布双氧水和碘酒,记录在玻璃柜上放的本子上。
他没开灯,借着洒落的月辉,自己上药。
他腹部受伤太厉害了,一块青一块紫的,伤口还有些泛红,部分地方渗出血丝。
贺庭年除了他昏迷时的包扎,没再给他一丁点药,还让他跪着给温玉林祈祷。
伤势更重了,已经开始发炎了。
太落魄,太狼狈了。
温醉把衣服掀起来,咬在嘴里。
棉签太小了,他只能用手把双氧水先倒在伤口上。
冰凉的液体刚渗进伤口,瞬间炸开一阵钻心的刺痛,带着强烈的灼烧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又麻又涩,疼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唔…嗯……”
温醉疼出声,又很快把破碎的声音咽回去,用碘酒抹在腹部。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没让他受过伤,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处理伤口。
只知道,要消毒。
温醉把纱布胡乱缠好后,院里就传来楚知桁的呼唤声。
温醉手忙脚乱的起身,把撞倒的碘酒瓶子扶起来,慌张的出去,把门关上。
“我在这。”温醉拐了个弯,对着院子里人说。
楚知桁心里悬的石头落下,开玩笑的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把你弄丢了。”
“我这么大个人,不会丢的。”
见楚知桁眉眼中还是驱散不尽的忧心,温醉眼帘微垂,几乎是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不用担心,我学过自由搏击,一般没人打得过我。”
“自由搏击?”楚知桁眨眼。
他怎么没在原文中看到过?
他还是专门着重看的关于温醉的章节,其他章节粗略了解。
难不成漏看了?
楚知桁懊悔,早知道,把全书都看完了。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温醉道:“嗯,不过现在不接触了。”
楚知桁道:“能不能教教我?”
“我…”温醉先反应过来,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咳咳,先吃饭吧,我饿了。”楚知桁眼光熄灭一瞬又亮起,自顾自的说,“这里都是一天一送菜,只能凑合炒两个小菜,粥也没在家那么稠了。”
温醉心脏抽疼,他是不是连累楚知桁了?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音,楚知桁又截断话。
“我倒是不在意,苦了你了。”
一句话,温醉心脏的抽疼被热暖化,成一滩春水。
他急忙说,“我不觉得苦,我很欢喜,谢谢你。”
桌上是两个热菜,土豆炖蘑菇、西红柿炒鸡蛋,温醉都能吃,正好暖胃。
“你都吃了吧,我不太饿,去收拾一下今晚睡的屋子。”
楚知桁把一大瓷碗小米粥端出来,烫痛的手摸了摸耳朵,给温醉盛了一碗。
温醉颦眉,不知所措的注视着他能分三顿吃的饭量。
嘟嘴说,“这么多,我吃不完。”
楚知桁正经的组织语言,故作威严说,“咳咳,我观你脚步虚浮踉跄,抬步沉重缓慢且重心不稳,嘴唇干裂泛紫且抿紧。这顿饭就是楚医生给你开的药,要谨遵医嘱哦。”
楚知桁说罢,看这饭量让温醉吃完有点悬,又补了句,“给我留一碗粥就行。”
温醉不语,“……”
一味脑补。
虽然但是…这人是把他当饿死鬼投喂呢?
还有,说什么谨遵医嘱,好像他是个坏孩子一样。
楚知桁出门之后,并没有立即走。
门只拉开了一半,他轻轻靠在另一边门上。
没有惊动屋内的人。
月出星藏,树影交叉摇晃。
灯光和月光在门槛处交接,仿佛温醉所在的整个世界,都是有光的。
温醉刚喝完一碗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出厂设置的电话铃声。
温醉一怔,瓷勺从指缝里滑落,坠入碗里,声音清脆。
这么快就来找他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温醉不开心的掏出手机,心说,好歹等他吃饱。
贺庭年今天生了很大的气,又是因为温玉林。
他回去,定然又是好几天没饭吃。
他也不想打针维持营养。
接通电话的手指懵住,停在半空中。
?
陌生人?
温醉滑向绿色接听标志,对面立刻就有人说话。
【你好,请问你是温醉吗?】
温醉“是”刚发出个音调,对面骤然出现一个女高音。
像充当背景板的声音。
「闺闺!好续宝,就让我住一晚!一晚!好不好?!我哥哥还没回来,爸爸妈妈总是教育我!」
对面甲方的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夹杂着僵硬的温柔。
【好,等我先通个电话。】
「你打电话吧,我不烦你了,就在这里站着等你。」
温醉趁着空儿,火速给自己盛了碗粥,尝了一勺。
嗯,热的。
对面商量妥当后,声音逐渐靠近手机。
【不好意思,是温醉吗?】
温醉咕咚咽下粥,心虚的说,“是的。”
【哦,我是临时接到通知的。明天到大礼堂,先设计一下初稿,不用太细致,后续可能再改。用具我们文艺部准备好了,你可以直接过来。】
沈续说的很周详,温醉也没什么异议。
正好明天他没课,明天的假,贺庭年也给他请了,应当没什么事。
“可以的,我明天有空。”
对面的沈续不曾想这么简单,就答应了,默了几秒,声音才再次传来。
【嗯,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先挂电话了。】
爱心医院没有保姆。
楚知桁把碗碟洗净之后,已经十一点了。
温醉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夜很静谧,风的声音都是悄悄的。
院子里傍晚刚洒的消毒水的味道已经被吹散了,因此,楚知桁距离温醉几步之外,就闻到了浓浓的碘酒味。
楚知桁蜷起手臂,低头闻了闻,喃喃说,“也没有,刚刚屋子里也有…碘酒也没洒…”
“温醉”,楚知桁走近了,才琢磨着启唇,“你自己上过药了?”
温醉没经过大脑,回答说,“嗯。”
随即,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视一眼,又默契的没移开。
楚知桁理清了逻辑思路,头头是道的说。
“不对,我该问你受伤了没。你说你上了药,肯定受伤了。你自己去拿药?这我就要说你了。”
温醉以为楚知桁是要怪他,毕竟他没报备,就私自去拿药了。
楚知桁的的确确怪了,但在千千万理由中,找到了最自恋的一条。
铿锵有力的说:“有医生,怎么不找医生看呢,我好歹也是个京大医学生兼爱心医院常驻医生。”
温醉低头,“对不起。”
“谢谢夸奖。”楚知桁蹲下,仰视着说,“但是,你夸人说对不起听着好奇怪,你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
温醉认知刷新,“……”
“对医生,你应该说:你医术很好,下次还来找你。”
温醉闭麦,“……”
他话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