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没着急下车,侧脸问,“有口罩吗?”
“有,等下,我找找。”
几分钟后,温醉在路口下车。
楚知桁把车窗降下来,扬声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没课,你要去哪?我今天就上午两节课,到时候去找你。”
温醉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抬眼看向车窗,“我去大礼堂,但你不用专门等我,我可能中午不回去了,你到时候先回去吧。”
楚知桁眼球转动,深邃的眼神中迸发出笑,“忘了告诉你,我中午也不回去了,我还是去找你吧,校园太大了,逛一遍我记不住,我怕走丢。”
在温醉的第一印象中,楚知桁确凿无疑是一位路痴版的高材生。
着实有走丢的潜能。
“那我还是去找你吧,去大礼堂的路很复杂。”温醉细腻的说。
楚知桁却不识好歹的拒绝了,“不了,我下课还有别的事,不一定准时到。”
温醉没有生气,反而还在想别的办法。
想了想说,“那你料理完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医学部找你。”
然后,楚知桁又不识抬举的推辞,“不用了。”
温醉难堪的扣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是说,单纯的不想让他去?
温醉方才开始胡思乱想,楚知桁发话了。
“我去大礼堂找你吧,走丢了会给你打电话。总不可能,总是让你找我,找一辈子吧。”
…嗯?
温醉大脑强制刷新,接收这句话。
人也愣在原地,耳垂燃烧薄红。
怎么这句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味道怪怪的。
楚知桁迎风长笑,没看地图,凭强大的记忆,一路弯弯绕绕到了校外停车场。
九月里,校园到处都是梧桐落叶。晨曦微露和半绿半黄的梧桐落叶相掩映。
京大注重校园文化和温度,梧桐道上的叶子一周一扫。
温醉脚步轻轻碾过梧桐叶,细微沙沙声在清新的空气中丝毫不违和。
朝阳广场上搭着蓝棚子,有几个小活动正在举办。几个学生路过,扫码参与。
温醉移开目光,穿过朝阳广场。
他想,等到贺庭年消气了,看能不能让自己去工作。
去咖啡厅当服务员也好,他不能总是白吃白喝楚知桁的。
99块钱拿不出手。
心猿意马一番后,温醉到了大礼堂。
大礼堂是欧式风格,宛如一座小型宫殿,洁白的廊柱、精致的雕花与柔和的灯光相映,浪漫又庄重。
“温学长,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续罕见的戴上了圆框眼镜,手里拿着夹板,正在低头写东西。
温醉眉心拧起,显然是对这个称呼不习惯,“叫我名字就可以。”
沈续撩起落在夹板上遮挡视线的长发,冷硬的线条柔和一瞬,嫣然一笑,“公开课四个年级的都有,我还以为你也是大三的。”
温醉抿唇,开口问,“我现在就可以开始构思了,有绘图工具吗?”
沈续停笔,愧疚的表情浮上白嫩的脸,“抱歉,他们现在还没送过来,我打个电话问问。你要不先进去休息?”
温醉善解人意的摆手,骨白的面庞勾勒出水波一般舒心的笑。
“没事的,我不急,我去校园内散散步。”
沈续过意不去的走下台阶,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真的不好意思。”
“谢谢,你留着自己吃吧。”
温醉委婉婉拒,却见那只手还伸在半空中,仿佛是没听到他说的话。
再推辞一次,对面姑娘应该要难堪了。
温醉心里轻叹,接过水果糖,“谢谢。”
“嗯…”沈续思绪回收,“不客气。”
温醉满校园漫无目的的逛。
几次经过朝阳广场,金九银十,一些大企业公司,已经提前来招聘。
广场四周栽种的桂花,足足向周围延伸百米,花苞悄然绽放,细碎金黄缀满枝头,甜香萦绕不散。
温醉坐在树丛后的休息椅上。
听着和自己同一届,甚至比自己小一两届的学生在投简历,和招聘方交谈。
以前,他还是声动京河的“温少”时,他觉得那样富裕的生活就知足了。现在,他只憧憬,能像正常人一样工作,不求再多了。
温醉眯着眯着,快陷入沉睡了。
乍然,一道冷冽冽熟识的声音飘入耳中。
温醉一个激灵,猛然坐起身。
那人交谈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怕人听到。
温醉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
“贺少,您看,我们学校现在条件也差不多了,就差上面给个名分,也好给师生一个交代。不知家父有没有时间?我好看哪里还需要整改。”
温醉辨别不出这个声音是谁的,只知道,那个“贺少”,就是贺庭年。
贺庭年冷笑,漫不经心的说,“这我怎么知道,只知道,家父向来兢兢业业,抽不出时间。”
对面那人听贺庭年没有把话说的太死,匆忙改口,“我这边随时服从组织安排,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学校这边的事,以后您有什么安排,尽管开口。我记您的情。”
“这个么……”
贺庭年故意拉长声腔,做出思考状。
温醉内心嘲讽哂笑,话中之意不就是在说:以后有什么合适的位置,还望贺庭年能留意一点。
温醉正盘算着等他们离开,自己再不露声色的离开。
若贸然出去,被发现,别说是那个他不认识的人,贺庭年肯定又要暗戳戳的怀疑一大堆。
他必然要凉凉。
想着,温醉被吹来的风冻的一抖。
可上天就在这紧要关口,给温醉来了临门一脚。
电话铃声嘟嘟嘟——
在清静的周围显得格外刺耳明显,如同雷炸开。
糟了!!
温醉吓得心突突跳,慌忙挂断电话。
现在,情况相反,他不跑百分之一万要凉凉!
只能赌一把了。
温醉咬紧牙关,向着树木茂密的地方跑。
树林子里没摄像头,即使照到他了,他戴着口罩还有树枝遮挡,也认不出。
那个能和贺庭年交谈的人,身份肯定不低。
他不能出去,只能等会儿下课,混在人流里。
这边。
贺庭年最先反应过来,幽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到极致的寒,几步绕过遮挡的树丛,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消失在林子深处的白衣角。
随即,一道惶恐的声音说,“贺…贺少…”
“一个学生,翻不起什么浪。”贺庭年毫不在意的折断面前的桂花枝,枝上的花簌簌落下,像极了惨淡的生命。
贺庭年嘴上是这么说的,心底深处,一股不安的念头又升起来了。
和上次他把温醉赶出家时,一模一样。
似乎是一种…失控感?
让人无端恼燥,巴不得立即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