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知桁一手拉着温醉,另一手提着水果篮子。
根据地址,刚走到江叙白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喂,我说了,可以自己来,我又伤的是腿,不是手。你这一出,搞得我残废了一样。”
“请你帮个忙。”
“你也没同意我的条件。”
然后,是良久的寂静。
温醉眉头拧成川字,嘴边无意识的小声嘟囔,“好熟悉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知桁低头,凑近温醉。
温醉思绪回收,压下内心疑惑,摇头说,“没什么,先进去吧。”
扣扣扣——
江叙白病恹恹但又充满活力的躺在病床上,对着门喊,“谁啊,进来。”
在看清来人时,江叙白眼神直接定住,手僵硬在半空中,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忍住眼眶中氤氲起的雾气。
只在眼睛眨动时,确定病床上这个是活人。
“楚…楚知桁?”
和他同样震惊灭顶的,还有他身旁站着的人。
一席白色大褂,整张脸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三月的水裹着七月的风,温和的吻过发梢。和温醉的温柔面庞一样,却又有几分成熟。
这人嗓音颤抖,眼眶迅速泛红,“阿…阿醉?”
江叙白心虚:“完了完了,你怎么来了?!”
另一人哽咽:“是…是你吗?阿醉?”
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的楚知桁:“……”
不是,这画风不太对吧?
阿醉是什么称呼?
他还没敢这么叫?!这人谁啊?!!!
楚知桁伤心委屈的拉着温醉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挤出眼泪。
小声问,“他…他是谁?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叫你…而我不行?”
楚知桁急的快哭的快碎掉了。
温醉眉头一皱,反握住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安慰的说,“他比我大一岁,算我的半个哥哥。”
而后,他垂头,压低声音说,“而且,我也没有不让你那么叫我,是你自己不叫的。”
说罢,温醉咬唇,憋着笑。
心说这人也太好哭了吧,果然,小一岁的,就像个代沟。
他都没那么容易哭。
随后,温醉才敛去笑容,平淡温和的对着那个白大褂说。
“是我,清和哥哥。”
徒留更加怀疑人生、质疑自我的楚知桁站在原地,自我反思。
顾清和没有回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被称作“楚知桁”的人拉着他的阿醉,动作过分的亲昵,还在演戏,哭哭啼啼的。
他的阿醉不仅没嫌弃生气,反而还在哄着那个人。
他从来没见过,他家阿醉这样对待过谁…除了那个白眼狼温厌。
顾清和宽袖下的拳头不自觉紧紧握住,平和的面容下早已经发狂了。
他不开心。
十分钟后
互相介绍完身份后,病房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叙白先开口打破沉寂,指着顾清和说,“所以,你和小醉从小就认识,是发小,而你——”
江叙白指尖转向楚知桁,翻脸比翻书还快,感激涕零的叩拜,“是专门来救我的,我太感动了。”
江叙白低头,假装去擦眼泪。
楚知桁一巴掌拍过去,余光一直在注视着温醉和顾清和,有点烦躁的说,“行了,好好养病,我又不骂你。”
“哦,你说的,不许反悔。”
温醉弯唇,发丝轻轻扫过他脸颊上落的日光,他静静的看着这难得安稳的岁月。
忽然,耳畔传来细语。
“阿醉,我们可以去外边叙叙旧吗?”
顾清和小心翼翼的,嗓音清凉温软的说。
“好。”温醉没有迟疑的回答。
起身前,他潜意识把头扭向楚知桁,见这人不再是可怜巴巴快哭的模样,才放下心。
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轻声说,“等我,我一会就回来了,你别哭了。”
楚知桁猛地点头,抹了把脸,“嗯,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多久都没关系的。”
温醉:“。”
江叙白:“……”
走到门口的顾清和转身,又喊了声,“阿醉,走吧。”
“来了。”
走廊尽头是一处天台。
汶城比京河靠南,但十一月的汶城也开始降温了。
天台上的冷风擦过上边两人的肩膀,留下绵长的呼啸声。
温醉眼底倒映着远处的山峰,薄唇轻言,“清和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清和把白大褂脱下来,仔细披在温醉肩上,才回说,“前几日刚回来的,听说汶城有我要找的人,就打算先来这边一趟。”
温醉垂眸,白大褂上的消毒水钻入鼻里,他皱眉,把白大褂拿下来,递给顾清和。
“谢谢,我不冷。”
顾清和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还是温润笑着接过白大褂,“我很少见你穿黑色。”
温醉略显慌张,心里嗔怪,都怪这次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买厚衣服,只能穿楚知桁的。
温醉嗓子里的话上上下下,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转移话题。
他想了想,问出口,“所以,江叙白是你要找的人吗?”
顾清和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是,我要找律师,他是全国知名律师,却行踪隐秘。我也是前些日子才查到,刚回国就来了汶城。却不想,遇到他出了车祸。”
温醉没再深入细问,顾清和找律师可能是为了顾氏吧。
“那…你呢?”顾清和殷红的唇,吐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温醉不解的歪头,“嗯?我什么?”
顾清和似乎是不愿意提起,很慢才说出口,“我走的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温醉嘴唇动了动。
顾清和接着说,表情很愧疚,“对不起,当年若知道我走之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温醉打散低沉压抑的氛围,像向日葵一般笑的真诚,“我现在过得很好。”
真的很好。
从遇到楚知桁后,仿佛一切从下坡路到了上坡路。
顾清和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温醉眼神时,也笑着点头。
“那就好。”顾清和缩回想拉温醉的手,轻轻说,“我现在回来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我号码还是之前那个,从来没有变过。”
温醉别开视线,“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