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做着同一个梦。
在梦里。我自由了。
我我爽朗的笑着,开心的站在大海边。
在海崖上,浪花拍打着暗礁,海鸥自由飞过我头顶,面前是无边开阔的蓝,潮起潮落,风吹过我耳畔,我聆听这个世界最自由的声音。
我抱着爸爸妈妈的骨灰。
我对着两个沉默的盒子开玩笑说,“我才不要把你们撒进海里,我们要一起走。”
在海边,我用绳子把爸爸妈妈的骨灰系在我的身上。
我想,那大抵是我人生中最欣喜的日子。
我向前奔跑,在终点谢幕,没人能找到我,我在这片海里,无处不在,又无影无踪……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永远永远的自由,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
我总觉得,那就是我的结局。
我或许不是世界上最浓墨重彩的人,但我想。
如果真的有人来记录世界上每一个人的结局的话。
大概会这样写我:
那年月色很冷,温醉葬身大海。
虽然吧,是个很潦草的结局。但我觉得是自由且浪漫的。
我一个设计生,才不要肮脏卑微恳求着活下去,或者求一个隆重的死亡。
就这样,就很好了。
我跌入海里,熟悉的窒息感,熟悉的死亡。
然后——我梦醒了。
是啊…我苦笑着。
现实中,我应该是蜷缩在铁床上,身上是痛的、喉咙是干涩的、头是滚烫的…
那才是我的现实。
但我更喜欢梦境。
所以,我反反复复去催眠自己,要入睡,要入梦。
梦里有我的归宿,我有预感,我将会实现这个梦想。
我每次做梦都是这一个梦。它是噩梦,它也是美梦。
-
在半年后。
他们三个商议之后,突然告诉我,他们可以让我去上大学。
但是,我要学温玉林最爱的设计。
他们说,既然我爱设计,又没设计的天赋,就让我完成上设计专业这个梦想。
好啊。当然好了,我欣然答应。
因为这就是我曾经的计划。
我是保送京大的,但为了阿厌不自卑,我还是参加高考了。
我的高考的成绩很好,在京大可以随便挑专业。
若不是那半年,京大入学时,那一届第一名是我。
不过,唯一一个让人讨厌的是。陆时谨是我的专业课老师。
我不明白,他这种bt的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吧。
我有点恐惧,他应该不会让我当众扮演角色吧……
幸好,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外人面前, 最注重面子,连衣服上的褶皱都要捋平。
他们三个故意没给我手机,也没提供设计专业的学院位置。
我迟到了。然后,就是这个伪君子,让我成功的挂科了。
他说,“这位同学,开学第一节就迟到,想必也不在意这门课,既然不在意,平时分就没有了,还有,缺勤一次,签到分全归零。”
陆时谨的课是动手实践的设计课。
这下,我只剩考试的六十分。只有满分才能过。
陆时谨不可能给我满分。
且不说我半年没上课,直接跟着来大一下。而且我崩溃的发现。我的手,好像不灵了。
明明每次脑海中勾勒好的设计稿,画出来,却连最基础的线条都不流畅连贯。
每当我提起笔的时候,脑海中铺天盖地的全都是谩骂声。
他们说,
『偷窃自己哥哥设计成果的人,活着是给人类丢脸吗?!』
『我要是他,早自废双手!自戳双目!跪下给哥哥道歉!!』
『偷了设计,偷了荣耀,偷了人生,你除了偷,还会什么?!』
『靠着偷来的东西站在台上,你那双手不觉得烫吗?不觉得脏吗?恶心!』
『……』
那些话,一字一句,让我思绪混乱,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
我好像真的废了。我再也不会画设计稿了。
我好像,真的是他们口中不会设计的废物了…
我的生活,我活着的意义,好像除了带着爸爸妈妈的骨灰去死,也没别的了。
是的,我努力的活着,是为了更好的去死。
我迷迷糊糊的过着每一天,过着一个看似自由却被“软禁”着的日子。
直到被的第一千一百三十八天。
那天,像往常一样。
我由于不小心碰了温玉林的东西,或者说,是贺庭年为了撒气找理由。
他一巴掌把虚弱饿着的我扇倒在地上。
说不想看见我,让我滚。外面下着刺骨的雨。
我临走前,提了一嘴当年他说的“誓言”。
那个“阿醉,我会保护你一辈子,谁都不能伤害你。”的誓言。
他没说话,只说别让我想着逃。
我当时服了,原来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和我说废话。
我知道自己熬不过今日了,大不了像以往一样,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睡着,等着警察找我吧。
可那天在我昏迷前,我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
我以为是爸爸妈妈终于来接我了。
但那人影又过于年轻…
后来,我醒了。是陌生的地方,但是很温暖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我睡得地方,床会是软的、还有厚厚的被子。
然后,屋子里突然进来一个陌生男人。
他说,“你醒了,先喝点温水吧。”
啊?我…还能喝温水吗?
可我没钱…
我以为下一句,他要谈钱。可他居然让我先“放心”?
他是谁?怎么这么关心我,关心一个陌生人?他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然后,他说是因为他“心善”。
…哦。我当时想。这人好自恋啊。
我当年去做志愿,去义务帮助孤儿院的孩子,我也没说我心善。
这人真的好奇怪。算了,我还是走吧。
我不能连累他。
我是一个灾难,对我好的人,都没有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