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随便从楚知桁的车库里开走了一辆低调的车。
冬日的海风是冷的,带着深海的咸涩与孤寂,拂过耳畔时,像极了温醉眼底那层化不开的薄雾。
但温醉只尝到了咸涩。
他面向广阔无垠的大海,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说,“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了,我好想你们。我现在过的很好,有了真心陪伴的人。”
乍然一朵浪花在围栏边炸开,几股水淌在温醉脚边,似乎是得到了回应一般。
温醉目光落在翻涌的蓝上,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温柔,像是把所有思念都融进了这片海。
他缓缓说,“其实,我本来想和你们一起走的,我知道你们会怪我的。但我对不起你们…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在路上,出意外……”
大海平静的荡漾着波澜,又似乎在安慰。
温醉擦去眼角的泪,揉了揉冰凉的脸,弯唇说,“不过呢,一切都好起来了。我离开了温氏,我有了爱人,他也爱我。他叫楚知桁。”
温醉话音刚落,余光中瞥见一个人,迈着优柔的步伐走过来。
还未靠近,那人脸上就扬起温和善意的笑,好似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一般。
温玉林柔和的启唇,“阿醉弟弟,好久不见。”
温醉面上的温和烟消云散,警惕的转身,眼神死死看着温玉林。
只有温玉林一个人?
他们三个呢?怎么没陪着一起出来?
温玉林独自一人、形单影只的站在温醉对面,笑的宛如一只雪山狐狸。
“这么久没见面了,阿醉弟弟不想和我好好聊聊么?”
温玉林手指若有若无的摸着名牌的表、名牌的胸针…
仿佛在说,你看啊,曾经属于你的一切,我都夺过来了,都在我手里。
温醉只觉得恶寒,心头泛着恶心,“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啧。”温玉林嫌弃的看了眼温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趾高气昂的嘲讽,“你就算得到了楚知桁的关爱又怎样?这还不是因为我。”
本来打算走的温醉,闻言,止住脚步。
倏然回头,眼神比这腊月海平面还冷,宛如实质的冰碴子。
每一个字里,都飘着无边寒气,“你什么意思?”
温醉抬眼时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一瞬不瞬地锁死温玉林,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死寂的冷。
温玉林被那目光逼得下意识后退。
温玉林从来没见过温醉这个样子,他维持面上的冷静,故作从容的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么?信使大人…救我的人说,是一个叫楚知桁的救了我。”
见温醉没有反应,温玉林更加高傲自负的开口。
“你在意的一切,我都会抢走。”
不管楚知桁是因为温醉救了他,还是因为他在意温醉,他都要把温醉在意的抢走。
温醉脸色阴沉的看不出情绪,一步步靠近温玉林,周身气压很低。
温玉林颤抖。
眼中升起一抹惊恐,他还没忘记自己当年被温醉打的场景。
一边后退,一边瑟瑟发抖的喊,“温醉!岸边可是有摄像头的!!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温醉眼疾手快,手弯到温玉林背后,一把捏住他的脖子,阴冷的开口,“怎么不喊弟弟了?嗯?我给你脸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一次次挑衅我。”
“我…我我我,你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温玉林疯狂扯着温醉,想要把人从身上扯开。
但看着比他还瘦弱,一脸病气弱不禁风的温醉,力气居然这么大!!
不是说这人废了么?!
“你松开我!我是你哥!”
温醉两只手并用,“咚”一声带着温玉林撞在铁围栏上。他现在每天按着楚知桁的养身食谱,身体养的好了一点。
练过的自由搏击,也能重新找回几分力道,不再是从前那副一碰就碎的模样。
“哥哥?你也配。”
温玉林被迫向后仰,他看着身后深蓝的水,吓的惊心动魄的大吼,“温醉!!你住手!!杀人是犯法的!!”
温醉眼底好似燃着红色,布满血丝,笑着说,“我知道啊,哥哥,你不是想和我聊聊么?来,我陪你聊,你想聊什么?来,我都陪你。爸爸妈妈也在海里,他们也陪着你,看我们兄友弟恭的聊聊。”
温玉林吓得一时失语,挣扎着。
温醉脸猛然凑近,好似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阴声说,“哥哥,你说啊,怎么不说了。你看,身后爸爸妈妈还在等你说话呢。”
“啊啊啊啊——松开!!我不和你聊了!我不聊了,你放开我,我不是你哥哥!!”
温玉林脸狰狞的吼,拼尽全力推开温醉,吓得全身哆嗦,跌跌撞撞的跑着。
仿佛身后有恶魔在追他,嘴里还骂着,“疯子!有病!”
温玉林擦着脸上因过度惊恐,而流下的泪,委屈伤心极了。
他本来是想给温醉下马威的。
谁成想,一向温柔善良的温醉,变成了疯子。
还想杀他!!!
温醉视线淡漠的看着那道狼狈的身影,双手颤抖,他站在崖边,脸上那点疯癫的笑意慢慢淡了。
风掀起他的衣摆,他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那抹猩红还未褪去,却已不见半分戾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
温醉腿也没了力气,跌坐在铁板上。
他痛苦的捂着脸,每一个音节都是破碎的,“爸爸妈妈,我好像,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我对不起你们…”
温醉心头被巨大的悲伤填满,他正沉浸在自己灰色的世界里。
一声呼唤传来。
“阿醉——”
那声音,温和得像深海里唯一一束安稳的光,轻轻柔柔地落下来,裹住他满身的寒凉。
温醉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悲恸,在这声呼唤里褪去了几分。
那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心,仿佛无论他刚才有多疯、多狠、多破碎,在这个人面前,都可以不用再硬撑。
温醉缓缓抬头,眼底的死寂尚未散尽,却已染上一丝茫然的柔软,“楚知桁?”
温醉本想着是他幻听了,抬头却真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人向他这边跑过来。
“阿醉,地上凉。虽然说你穿的很厚呢,但也经不起这么跪坐着。”
楚知桁声调婉转,一本正经地说着,长臂一伸便将温醉从地上稳稳抱起。
温醉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惊得一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立马揽着楚知桁的脖颈维持平衡。
“你——放下…在外边呢。”
温醉声音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脸颊微微发烫,却不敢用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妥帖地拥在怀里。
楚知桁置若罔闻,对着大海深深点头说,“爸爸妈妈,天气预报说等会要飘雪了,我就先带阿醉回家了。过几日天气好了,我带他再来看您们。”
温醉扯着楚知桁的衣领,嘟嘟囔囔说,“你…你乱称呼什么呢。”
“啊?那我该怎么说…岳父岳母?”楚知桁扬声笑着。
温醉埋在楚知桁怀里,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