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都很平静。
平静的到初春的风快顶过末冬的北风了,绿色逐渐在京河铺展。
贺庭年有了要醒来的迹象,温厌还睡的很稳,仿佛真成了木乃伊了。
“警方怎么说?”
温醉焦急的问着,和楚知桁同步坐上车。
“在一处海崖。”
车子发动,在风中跑出残影。
温醉已经习惯这车速了,看着飞速在车窗里后退的景色,脸色沉了下来,沉声说,“我问的是小知。”
楚知桁撇了撇嘴,见不能糊弄过去了。只能从头到尾简单的说,“温玉林趁着路遥进孤儿院,把小知带走了。但目前没有要害人的迹象…不过…”
温醉眼睛都快黏在楚知桁唇上了,手指死死攥着安全带,手背上显露出青筋。
他嗓音发紧,仓促追问:“不过什么?”
“他点名要见你。”楚知桁语气带着明显的忐忑,“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我心里一直发慌…我害怕,老婆,你能不能不去?”
他可以百分百保证老婆的安全,但往往突发的意外让人措手不及。
楚知桁心里把温玉林骂了遍。
见见见!见什么见?!有什么好见的!
怎么谁都觊觎他老婆。
温醉忽略楚知桁那撒娇的语调,淡淡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意:“没事,不过是见一面。”
楚知桁只是建议,老婆真要去,他又不能把人绑回去。
“那你到时候牵着我,不要松开,不要一个人行动。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言外之意,你受伤了,我也受伤。
你死了,我也死。
温醉捂着嘴笑,“没那么严重,我还是很惜命的。”
不惜自己的命,也要为了楚知桁,惜命。
车子上不去海崖,停在了路边。
时序冬末将入春,海面泛着灰蓝薄雾,崖石被海风浸得微凉,风卷着潮声掠过崖岸,清冽又孤寂。
“阿醉,你跟在我后边走,不要踏空了。”
底下是翻涌不息的深海,浪头狠狠拍撞礁石,水声咆哮,楚知桁的声音也跟着发紧。
一步三回头,生怕温醉出事。
“好啦,我不是小孩子,不用太担心我。”
温醉焦急归焦急,心里惦记着小知,还要分出神去安抚楚知桁。
他也不想让人担心,可是,温玉林要见他。
小知肯定是因为他才被温玉林盯上的,缘头在他。
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他都必须去看看。
沿路崎岖危险,上了海崖之后,浪花拍打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整片海崖孤悬海边,崖壁陡峭笔直,边缘土质疏松,经海风海浪常年侵蚀,随处都是松动碎石。
而温玉林正站在海崖边上的安全地带,距离海崖只有几步之遥。
而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女孩。
两个人似乎正在交谈什么,看着辽阔的海面。
小知耳朵上还戴着头戴式耳机,听不到远处的谈话,被温玉林按着,面向大海。
警察和急救人员远远的站着,安抚温玉林的情绪。
“阿醉——先别过去。”
楚知桁拉住几乎挣脱手掌的温醉,低声喊了句。
“崖边太危险了!必须让他们先过来。”
温醉脸色煞白,心绪焦灼难捺,目光死死盯着海崖方向,满心只挂念小知的安危,根本按捺不住往前迈步的急切。
“那…一起去看看。”楚知桁无奈的说。
狂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远远的站在崖边都感觉脚下悬空,仿佛被风一吹,就会会坠入万丈深海。
“弟弟,你来了。”
温玉林似有所感的回头,正好见温醉拉着楚知桁穿过成群的警察,站在最前边。
“温…”温醉念出一个字。
温玉林蹙眉,发出阵阵让人发怵的笑,“怎么不叫哥哥,我不是你哥吗?”
见温玉林脸色不对,温醉立马改口。
忍着要向前的步子,大声说,“哥…哥哥,你听我说,你先过来…!那边危险!”
“危险么?我过去才更危险吧?”
温玉林咯咯的从嗓子里发出冷淡又嘲讽的笑。
“温柔哥哥…”
倏然,一个奶萌的声音响起,和这危险肃穆的气息格格不入,就好像突然穿破骤风的太阳。
另一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琐视着温玉林的一举一动。
“温柔哥哥,我怎么听到漂亮哥哥的声音了?”
小知咬着手指头,要去转头去看,却被环抱着,转不过头。她力气太小了,连头上的耳机也拽不下来。
“让我看看嘛,温柔哥哥,我怎么转不过去鸭。”
在无数道炽热紧绷的目光中,温玉林笑了笑。
“小知,温柔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温玉林蹲下,把小知放在地上。
“阿醉,别过去,看——他好像没有要伤害小知的意思,别过去…我去…”
楚知桁死死拽住要向前的温醉,把人拉到身后,声线颤抖着,又说了一遍,“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我…”温醉急的眼眶泛红。
“好呀好呀!小知喜欢玩游戏,玩捉迷藏好不好?”
小知手舞足蹈的拍着手。
天边还是雾蒙蒙的云,远处是不到边的海。
“好。”温玉林点头,把肩上挂的奶龙毛绒背包给小知背上。
他说,“那小知去前面等我,数一百秒,这次换我躲,好不好?”
“好呀!”
对面,楚知桁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看到突然转身跑过来的小知。
“咦…医生哥哥?…漂亮哥哥,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是来找我们玩的嘛?!”
“小知——!”楚知桁赶忙弯腰把小知抱起来。
小知窝在楚知桁怀里说着,“我和温柔哥哥在玩捉迷藏,他还送给我一个可爱的耳机,我要数到一百…”
随着数数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响起,温醉也踉跄着跑过来,只是他还没碰到小知,就听到温玉林的呼唤。
“温醉!你怎么还不去死?!”温玉林大声吼。
“。”温醉脸上难看,要骂人的话,在看到小知后,一句也骂不出来。
“你先过来!”温醉还是说了句。
“过去干什么?”温玉林哈哈哈的大笑,脸部狰狞抽搐,眼睛几乎瞪出来,“我没有错!我不会迎接审判的!”
温醉下意识想要上前,被楚知桁拉着衣服。
只能在原地,一些警察也上前劝人。
温玉林笑着说,“你知道么,陆时谨死前还在念着你的名字,他说要弄死我…可还是死在我手里了…”
他似乎是疯了,疯疯癫癫的,和陆时谨同款的呓语。
“他说,这里就是他上辈子跳海的地方…他想要重来?!做梦!”
温玉林脸色裂开,“他死不瞑目!我太开心了!他死的那么惨,真的太合我心意了…!只是——”
温醉被温玉林那视线盯的毛骨悚然。
温玉林立在崖边边沿,一身白衣松垮挂在身上,被狂风扯得肆意鼓荡翻飞。
他本就和温醉有着五分相像的眉眼骨相,同样清隽轮廓、白皙面皮,可此刻全然被疯狂戾气揉碎。
脸部狰狞抽搐,那人眼珠赤红外凸,嘴角扯着病态癫狂的笑,字字淬着恶意。
“我还没看着你们去死——!”
话音落地的一瞬,他身子猛地向后一倾,毫无留恋地朝着深渊坠去。
“温玉林——!”温醉跑过去,看着坠落的人。
他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只差分毫便能碰到温玉林翻飞的衣摆,最终只抓了满手冰凉虚空的海风。
视线往下坠去,那道白衣身影直直向后跌落,衣袂在空中层层散开。
像一只黑乌鸦。
转瞬之间,身影撞进浪心,只轰然溅起一大片雪白水花,下一秒便被翻滚的海潮彻底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阿醉——”
楚知桁也奔过去,半晌,开口说。
“…回家吧。”
——
下面标注(自述)的是温玉林的,第一人称,可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