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那天,晨风带着凉润的潮气漫过来月湖湾。
别墅里几树早樱缀着细碎粉白,风一吹便簌簌落瓣,飘在微漾的溪面上,随流水缓缓荡向远处。
“阿醉,在么?我进来了。”
楚知桁抬手瞧着主卧的门。
由于他前几天的一个平静的晚上,没控制好力道,弄的太狠了。
温醉生气了。
楚知桁只能可怜巴巴的抱着枕头去客房睡了。
幸好顾清和和江叙白去住靠近医院的公寓了,顾易燃也带着沈续跑出京河了。
所以没人知道楚知桁被赶出来了。
没人应?
“阿醉,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楚知桁垂头丧气的面向门,“我已经面壁思过了这么多天了…我保证,以后我动一下,就问你…”
楚知桁知道温醉一定会开门,今天是他生日,开门是早晚的问题。
而且,昨晚阿醉吃过他做的晚餐后,说了句“还不错”!!
证明阿醉原谅他了!
“我进来了哦。”
楚知桁又等了会儿,手动开门。
门竟然没锁。
“阿醉?”
楚知桁拉开窗户。
风掀动轻薄的白纱窗帘,软软鼓荡起伏。暖融融的日光斜斜淌进屋里,金辉漫过原木色地板,洒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又安静。
隔着窗户,楚知桁看到了楼下正在散步的温醉。
楚知桁又喊了一声,但温醉没听到。
“算了,下去找人吧。”楚知桁自言自语了一句,在经过床头时,停住脚步。
以前这屋子的陈设都是他摆弄的,楚知桁看着床头多出来的玻璃杯,还有摆着的几个小药瓶,又杞人忧天上了。
哀叹着说,“玻璃杯怎么也不放桌上,碰到地上碎了,受伤了可怎么办。”
还有药瓶,这个算了,他不在,也没人给阿醉拿药…
楚知桁边说着,心里边想着要赶紧回来住,然后弯腰去拿杯子。
就在他收手时,塑料药瓶在桌面轻轻一歪,咕噜咕噜打着转滑出去,边缘磕了下桌沿,随即失重坠下。
“咚嗒”一声轻闷落地,瓶身在地板上又慢悠悠滚了几圈,顺着缝隙一溜,悄无声息滚进了床底深处。
楚知桁,“……”想骂人。
楚知桁弯腰,点开手机手电筒,俯身往床底照去。
白光破开昏暗,直直落进床底空旷的阴影里,可视线尽头,竟赫然躺着两个塑料药瓶。
“嗯?怎么回事?幻看了?”
楚知桁呼吸微滞,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怔在原地。
他想,大概是先前不小心碰落滚进床底的,自己一直没留意罢了。
他伸手探进床底,将两个药瓶先后捞了出来,捏在掌心低头细看。
指尖摩挲瓶身一圈,才骤然发觉不对劲——其中一只药瓶干干净净,竟没有半分药品标签的痕迹,光秃秃的瓶身透着莫名的诡异。
“不是我配的药…”
楚知桁呼吸一滞。
-
温醉心很闷,出去散步。
等他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楚知桁正坐在沙发上。
眼睛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他手里正拿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似乎是不敢相信,看了又看。
温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揶揄笑着过去问,“怎么了?一个人睡的伤心了?”
听到温醉的声音,楚知桁泪水决堤,抱住温醉。
温醉被突然撞过来的人撞的向后退了一步,揉着怀里人的脸说,“好了,我又不是真的生气了,你今晚回来睡吧,说实话…”
“咣当”一声,物体落地,还有哗啦撞击的的声音吸引了温醉的注意力。
他低头去看。
不看还好。
一看,温醉也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光速推开了楚知桁,飞速弯腰捡起药瓶,死死攥到手里,想要掩饰被发现的事实。
“阿醉…对不起…”
楚知桁哭得眼眶通红,末了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发颤:“我早该发现的……舍曲林…”
“能很快稳定情绪的…抑郁药…”
温醉站着没动,已经愣住了。他看着崩溃的楚知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用老套的方式,一下一下拍着人的背是,“内个,你别伤心了…我这也没事…”
平静的仿佛那个吃抑郁药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知桁哭的喘不过气,想说的话也被堵在喉咙里。
他怪自己!!
怎么就从没多想,原文中一个在得到父母骨灰就去赴死的人,肯定是长时间积累的情绪,怎么可能因为他这短短半年时光就释然的…
他该想到的!
得到父母骨灰是原文中,阿醉活着唯一的锚点,也是唯一的盼头。
等执念完成、不用死了,反而空了。
“对不起…阿醉…对不起…”
楚知桁恨不得扇自己。
一个医生,他早该知道!!
爱是救赎,不是特效药。
“我…”温醉抿唇,说不出话,心紧紧的。
他没想到,被发现了。
难道是因为他为了快速稳定情绪,私自吃了超量,被药效反噬的整日嗜睡慵懒,被楚知桁发现不对劲去查房了?
良久,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只有轻声的哭,和安慰的抚摸。
风吹进没关的门,不知吹了多久,直到泪痕被吹干。
楚知桁才缓慢机械的抬头,轻声说,“阿醉…我带你离开吧。”
他笑了笑,语气放的很轻松平静,“我们出国,去岛上吧,那里我让人种满了向日葵。岛上终年温润,光辉岁月品种的向日葵,岁岁年年,从无凋零之时。”
说着,楚知桁还有点求夸的表情,“今天我们就走,你去了就能看到…”
他嗓音沙哑,几乎破音,卑微的说,“好不好…阿醉…离开这里吧…算我求你了…”
“好不好…算我求你…”
温醉沉默了很久,他拭去楚知桁眼角的泪,轻轻笑着点了点头。
生日最后没过成,楚知桁给严叔送了个蛋糕,聊了会儿,就说了出国的事。
“这么急嘞?!”
楚知桁招手,“嗯!严叔保重!”
严叔对着那背影喊,“好!娃子,你也保重!”
出国很突然,从决定到离开,只隔了一个小时。
沧海桑田。
私人飞机飞过辽阔的海,京河逐渐消失在眼前。
楚知桁知道,爱虽然只是救赎。
但他会以岁月为药,以深情为引,慢慢疗愈阿醉的余生。
多久都愿意。
一直一直。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