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澜也笑了,笑容阴冷邪肆,属于魔教左护法的戾气完全释放出来:“所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萨其玛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扑到透明的隔离墙上,整个虫激动得发抖,双眸死死地锁住白澜,里面充满了狂热与痴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白澜阁下,加入我们吧!您无需再被这些庸俗的蠢货束缚,您可以拥有整个宇宙,您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
白澜直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语气平淡:“知道你不会说的,看在咱们也算有些孽缘、见过几面的份上,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再也不见。”
萨其玛靠在透明的隔离壁上,盯着他的身影,像当年在第二星区初见那样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重复着相同的话:“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
“阁下,萨其玛逃了。”
白澜刚回到医院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景心就一脸凝重地向他汇报。
他却仿佛早有预料,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拉开车门下车,和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个对脸。
赫塔显然也是刚探望过连朔,正大步流星地从住院部出来,两虫相视一笑,白澜扯了扯嘴角,眸中带着冷意:“那就交给尊上了。”
赫塔摆摆手,召出一具狰狞霸气的赤红色机甲,他翻身跃入驾驶舱,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杀伐之气:“本尊要他三更死,他活不到五更。”
白澜站在原地,目送着赤红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黑眸中翻涌着深沉的光芒。
萨其玛说得没错,他们是同类,都是疯子,都不愿坐以待毙,所以白澜从一开始就不信,萨其玛费尽心机要见他一面,是为了倾诉什么狗屁爱情,也从没指望他会乖乖说出基地所在。
果然,萨其玛一直在激他的情绪,想让他控制不住精神力波动,好引动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某种装置,制造逃脱的机会。
而缪因留着他的命,本就是为了钓鱼,赫塔也早就让西部的潜行兵守在各个关键节点,就等他出逃“带路”,好一网打尽。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对着医院门口那扇光可鉴虫的金属门,慢慢调整自己的表情,将那些阴冷算计和戾气,一点一点地,压回眼底深处,重新挂起属于年轻雄虫的纯良笑容。
确认表情毫无破绽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医院,得去好好劝劝他家那只不省心的雌虫,让他安心养伤,别总想着往战场上跑。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楼上某一层的窗户悄悄开了,他心心念念的雌虫,坐着轮椅,从窗口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
“雄主,您来了,快尝尝这个,我刚削好的。”
连朔醒来后五感恢复得很快,听到白澜的脚步声,立刻在他推门那一瞬,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把刚刚为了练习手部灵活度削好的各种水果推给他。
白澜看到他虚弱却温柔依旧的模样,眼底轻轻动了一下,笑吟吟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叉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蜜果,递到连朔唇边:
“阿朔,身体恢复千万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两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一个装纯良,一个装不知道,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竟显得格外温馨和谐。
连朔温柔地握住他拿着餐叉的手,就着他的手叼走那块水果,咀嚼咽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好,不过我前世是剑灵的时候,还挺习惯这种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的,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白澜握着餐叉的手,顿了一下,他听懂自己在劝他了。
雄虫抬起头,黑眸直直地望进连朔那双沉静如水的银灰色眼眸,那里面沉淀了千年的风霜与温柔:
“那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行不行?内忧有我和缪因、唐凭,外患有赫塔、柯兰西、埃德温他们……你不要再操心这些了,好不好?”
连朔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澜看着这双眼睛,连日来强撑的的情绪被戳破爆开,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委屈,质问脱口而出:
“为什么?!你我前世今生,生死相依……我们都只是这个世界的异类,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难道对你来说,联邦……比我还重要?”
连朔被那眼泪烫得缩了一下,精致的眉跟着心脏疼得拧了起来:“不,在我心里,这世上的一切加起来,都不能排在您前面,但是……”
“但是……却都可以轻易排在你自己的命前面,是吗?”白澜苦笑着打断他,黑眸中一片了然。
连朔轻轻叹息一声,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也带着宿命般的坦然,他握着白澜的手,珍重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朔月剑本为无主神剑,自铸成之日起,便是为护道而生……”
哪怕后来元气大伤,他也应当为天下苍生耗尽最后一丝神力,只不过前生眼前少年闯入了剑冢,也闯入了他的心上,爱意滋生私心,朔月才有了契主,才会为护主陨落在雷劫中。
白澜怔怔地看着他,他明白了,或者说,他一直都懂。
他只是任性地拖着他,逼着他,把自己看得重一点,再重一点,直到他在连朔心中的分量无可比拟,无谁能及。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即使如此,连朔也仍然必须继续做那个守护者,哪怕身处异世,身为异类,他也打心底认可了虫族,愿意守护联邦,守护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虫民。
这是他的道,是他的本心,是构成“朔月”这个存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他为了自己,强行折断他的道,抹去他的本心……那他就不是他深爱的那个朔月了。
雄虫别开脸,任窗外的风吹干泪痕:“明白了……我不会再拦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只能凯旋。”
连朔看着他,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挣扎着从轮椅上扑到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不顾浑身钻心的剧痛,挺直了脊背,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他抬起头,灿若寒星的银灰色眼眸中,倒映着他的雄主,倒映着窗外的天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答应您,只有捷报,只有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