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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第11章 副本旧事:作死实录
270 段

第11章 副本旧事:作死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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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的烛火摇曳,将娜言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看着那跳跃的影子,忽然低声笑了——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无限流世界里作天作地、把副本boss骗得团团转的玩家娜言,如今会安安分分地坐在这深宫里,当什么宸妃?

命运,还真是奇妙。

*

那是娜言经历过的第七个副本,代号“血色盛宴”。

副本简介简洁而残酷:玩家需在二十天内,让宴会主人“*”或“*”。任务失败,全体玩家自动清除。

娜言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以及隐约传来的悠扬乐声,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二十天。要让宴会主人*,或被*。

这任务,可真是……有趣得紧。

和他一起进入副本的还有四个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赵明;一个身材高挑、神色倨傲的红裙女人林婉;一个沉默寡言、肌肉虬结的中年壮汉王磊;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瑟瑟发抖的少年小陈。

“这任务……”林婉蹙眉,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手臂,“怎么可能完成?那可是宴会主人,是boss!”

“不试试怎么知道?”娜言笑眯眯地推开了那扇门,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门后,是一个奢华到极致的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千万道璀璨光芒。镶嵌着金边的长桌上,银质餐盘堆叠如山,各色珍馐美馔散发出诱人香气。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香槟低声谈笑,男士的礼服笔挺,女士的裙摆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甜点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温暖,明亮,优雅,与副本外阴森恐怖的氛围格格不入,反而更显诡异。

“欢迎各位光临我的宴会。”

一个温和磁性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交谈与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

大厅尽头,三级铺着深红绒毯的台阶之上,设有一座装饰着象牙与黑曜石的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礼服,银白色的长发未束,如月光织就的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在璀璨灯光下流淌着柔顺而冰冷的光泽。他有一张极为英俊的脸,五官深邃如雕,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暖黄光线下像融化的蜂蜜,澄澈,温润,此刻正含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笑意,缓缓扫过刚进门的五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娜言身上时,微微一顿,那笑意似乎深了些,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我是这次宴会的主人,孟祈。”他优雅从容地走下高台,黑色礼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所过之处,无论宾客还是侍者,皆停下动作,恭敬地欠身致意,姿态谦卑至极。“希望各位能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笑容亲切,像一位真正好客的、无可挑剔的主人。可娜言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位“孟祈”,就是副本的核心,是那个必须在二十天内“*”或“*”的目标。这满堂宾客、华服美食、悠扬乐声,都可能是吞噬玩家的陷阱。

娜言迎着孟祈的目光,毫无惧色,反而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他无视了身后队友们或警惕或不安的视线,率先走上前几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主人好,我叫娜言。感谢您的盛情邀请,这里真是……美得令人惊叹,恍如梦境。”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纯然仰慕,眼神明亮干净,像不谙世事、误入了仙境的少年,与这奢华却暗藏危机的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

孟祈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片刻后,唇角弧度加深,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娜言……很好的名字。你也很……特别。”

“真的吗?”娜言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甜美无辜,甚至带上一丝受宠若惊的羞赧,“主人不嫌弃我打扰了宴会的雅兴就好。”

“怎么会。”孟祈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目光却始终锁在娜言脸上,“宴会才刚刚开始,不如……陪我跳支舞?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周围隐约传来细微的吸气声。显然,宴会主人亲自邀请一位刚到的、名不见经传的“客人”跳开场舞,是件极不寻常、甚至可称破例的事。

娜言身后的赵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林婉的红唇抿紧;王磊的肌肉微微绷起;小陈则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娜言却像是全然未觉这其中的微妙,也忽略了队友们的暗示,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放入孟祈微凉的掌心,指尖状似无意地、极其轻微地划过对方掌心的纹路。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孟祈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的荣幸,主人。”娜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馈赠。

孟祈眸光微动,牵着他,步履沉稳地步入舞池中央。原本演奏着的轻快乐曲适时地变换,化作舒缓缠绵的华尔兹。璀璨的灯光仿佛也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将他们笼罩在光晕之中。

“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孟祈一手绅士地轻扶娜言的腰,另一手与他相握,带着他随着乐声轻盈旋转。他的舞步娴熟优雅,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害怕?”娜言仰头看他,眼中是全然的信赖与……一丝被完美隐藏的、恰到好处的迷恋。他随着孟祈的引领旋转,裙摆(为了方便行动,娜言在副本中的初始装扮是偏中性的修身衣裤,但此刻在旁人眼中,他精致的容貌和气质让其仿佛自带光环)划出优美的弧度。“为什么要害怕?主人这么好,这里这么美,音乐这么动听。我只觉得……幸运。非常幸运。”

“幸运?”孟祈重复,声音低沉,带着探究。

“嗯,幸运能遇见主人。”娜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然而然的羞涩,仿佛倾诉着心底最隐秘的欢喜,“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从来,从来没见过比主人更好看、更温柔、更……令人安心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孟祈笑了,那笑容在璀璨迷离的灯光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神祇。“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娜言认真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心地补充,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点忐忑,“如果……如果我太冒失,说错了什么,主人千万不要生气。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不会。”孟祈收紧了揽在他腰间的手,将他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声音低缓而肯定,“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第一支舞,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队友们复杂的目光中,娜言成功地在这个强大而神秘的boss心里,刻下了“特别、有趣、天真纯净又带着点不自知诱惑”的深刻印象。

而这,仅仅是他精心策划的、长达二十天的“作死”盛宴的开胃菜。

*

接下来的日子,娜言将“作死”艺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每一步都踩在危险与诱惑的刀尖上,却又披着纯真无邪的外衣。

【作死第一步:无处不在的“偶遇”与专注凝视】

孟祈有清晨在玫瑰园阅读的习惯。那里种植着大片深红近黑的“夜之女王”,在晨曦薄雾中带着露水,妖异而静谧。娜言就“恰好”也发现了这个好去处。他会抱着一本从书房随便拿的、厚重艰涩的、自己可能连书名都念不顺的哲学或历史典籍,坐在离孟祈不远不近的白色长椅上。他不怎么看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偷瞄”孟祈——当孟祈专注于书页时,他就用那种混合着好奇、仰慕和一点点害羞的目光,长久地、安静地凝视着对方的侧脸。当孟祈似有所觉,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看过来时,他会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慌乱地垂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晕。几秒钟后,又会忍不住抬起眼,偷偷再看,如果再次与孟祈的目光撞上,便会露出一个被抓包后羞涩又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孟祈午后常去玻璃花房小憩。花房里恒温恒湿,培育着许多罕见的热带花卉,色彩斑斓,香气馥郁。娜言就经常“迷路”到花房附近,然后被“罕见”的蓝色鸢尾或晶莹剔透的“水晶兰”吸引,整个人趴在巨大的玻璃墙上,鼻尖几乎贴上去,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发出小小的惊叹。直到孟祈从花房深处的躺椅上起身,走到他身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红着脸转身,手足无措地道歉:“对、对不起,主人!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我、我只是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花……” 解释的时候,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孟祈,带着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倾慕。

孟祈夜晚偶尔会独自在城堡西侧的露台饮酒,对着血色的月亮或浓稠的夜色。娜言就抱着膝盖坐在自己房间敞开的窗台上,夜风吹起他柔软的发丝。他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远处露台上那个孤独的、挺拔的黑色身影,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眼神专注得仿佛那是他世界的中心。当孟祈的目光终于穿过夜色,与他在空中相遇时,他会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房间,躲在窗帘后面。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头,继续那样“痴痴”地、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望着。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那方露台之上。

每一次“偶遇”,每一个长久的凝视,每一句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问候,都在无声而固执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被你吸引了,我为你着迷,我的目光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作死第二步:精心设计的“脆弱”与“全然依赖”】

“主人……” 深夜,娜言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赤着白皙的双脚,抱着一个蓬松的羽毛枕头,眼眶微红,站在孟祈卧室华丽厚重的雕花木门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敲响了门。

门无声地开了。孟祈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银发如瀑披散,站在门内。暖黄的壁灯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门外抱着枕头、显得格外纤细脆弱的娜言,没有立刻说话。

“我……我做噩梦了……” 娜言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忍住眼泪,却让眼眶更红了,浓密的睫毛被打湿,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好可怕……我梦见……梦见被丢进一个黑漆漆的、没有尽头的迷宫,怎么跑也跑不出去,四周都是奇怪的影子,还有声音在笑……我、我一个人好怕……”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真实的惊悸余韵,身体也微微发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孟祈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娜言像得到特赦的小动物,立刻抱着枕头钻了进去,目标明确地扑向房间里那张宽敞得惊人的四柱大床,迅速将自己裹进柔软丝被里,裹成一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盛满不安的琥珀色眼睛,小心翼翼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孟祈。

孟祈没有上床,只是在床边一张高背扶手椅上坐下,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书,语气平静无波:“睡吧。”

“主人……” 娜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轻轻抓住了孟祈睡袍的一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依恋和哀求,“您……您别走(体育老师:big胆,抢我台词),好不好?我、我还是怕……”

“……我不走。” 孟祈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停顿片刻,又移向娜言写满信赖与恳求的眼眸,最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

那晚,孟祈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就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看完了半本厚重的典籍。而“受惊过度”、“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娜言,则在确定孟祈真的不会离开后,“安心”地陷入了沉睡,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只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孟祈的衣角。在他沉入梦乡的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得逞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几天后,娜言“不小心”在旋转楼梯上扭了脚。其实只是下楼梯时稍微踏空,轻轻崴了一下,以他的身体素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硬是演出了一种钻心刺骨的痛楚,瞬间脸色发白,漂亮的眉毛紧紧蹙起,眼泪在眼眶里迅速聚集,盈盈欲滴,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肯落下,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身体摇摇欲坠。

是孟祈及时出现,扶住了他,然后在他“疼得无法站立”的可怜诉说中,直接打横将他抱了起来,一路稳稳健步地送回房间。仆人要请医生,被孟祈挥手制止。他亲自单膝跪在床边,握住娜言纤细的脚踝,仔细查看——那里只是微微泛红,连肿都不算。但孟祈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仆人取来舒筋活络的药油,然后,在娜言“害怕”的注视下,亲自将微凉粘稠的药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力度适中地、一圈一圈地为他揉按脚踝。

“嘶……疼……” 娜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终于滑落眼角。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孟祈昂贵睡袍的衣袖,将脸埋进对方坚实温热的肩头,身体因为“疼痛”和“委屈”而微微发抖,像风中瑟缩的雏鸟。

“忍一忍。淤血化开就好了。” 孟祈的声音依旧低缓,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柔了些。

“嗯……” 娜言闷闷地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环住了孟祈的脖子,将自己更近地依偎进对方怀里,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温暖的港湾,“有主人在……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这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姿态,近乎幼兽对母兽的眷恋,极大地满足了某种深植于人心的保护欲和掌控欲。他在无声地宣告:我是脆弱的,我需要你,我只信任你,我只依赖你。

【作死第三步:大胆又“纯情”的越界试探与肢体触碰】

娜言深知,真正的诱惑不在于赤裸的勾引,而在于打破界限那一刻的悸动。他将“天真无知”和“情不自禁”的界限把握得妙到毫巅。

他会“好奇”地摆弄孟祈书桌上那支看起来就很古老的羽毛笔或鎏金钢笔,然后“不小心”用笔尖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接着,他就会举着那根手指,跑到正在处理“事务”(可能是副本规则运转)的孟祈面前,微微嘟着嘴,委屈巴巴地告状:“主人,你看,它咬我!” 然后在孟祈无奈又似乎觉得好笑的目光注视下,得寸进尺地将那根“受伤”的指尖直接递到对方面前,眨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语调软糯地提出“无理要求”:“主人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孟祈有时会真的低头,对着他那根完好无损的手指轻轻吹一口气,气息微凉。这时娜言就会立刻收回手,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嘴里小声嘟囔着“谢谢主人”,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开,留下孟祈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他会在孟祈难得有兴致教他下一种古老棋类游戏时,故意走一步显而易见的、蠢到令人发笑的臭棋,然后不等孟祈落子,就立刻耍赖,扑过去按住孟祈执棋的手,拉着对方镶嵌着宝石的袖口摇晃,拖着甜腻的长音撒娇:“主人~这步不算!我下错了!让我重来嘛,就一次!求求您了!” 娇憨的神态,亲昵自然的动作,瞬间模糊了高高在上的宴会主人与微不足道“客人”之间的森严界限。孟祈往往会被他磨得没脾气,只能纵容地点头,眼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最过分、也最精妙的一次,发生在孟祈的私人书房深处。那里一般不对外开放,但娜言总有办法“误入”。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看似废弃的书架底层,发现了一本用柔软皮革包裹封面、没有任何标记的旧书。出于“好奇”,他抽了出来,随意翻动。书页间,滑落一张边角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孟祈,银发稍短,眼神比现在更加锐利明亮,少了几分沉淀的温润,多了几分意气风发。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旧式长裙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温婉,眉眼间与孟祈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两人挨得很近,背景是一片模糊的花园,孟祈的手似乎轻轻搭在女子肩头,女子则微微低头,唇角含笑。

娜言拿着照片,看了很久。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风吹过玫瑰丛的沙沙声。忽然,他周身那种活泼灵动、天真烂漫的气息消失了,整个人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抚过照片上孟祈年轻的脸庞,然后又抚过那名女子的脸。

“她……”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孟祈从未听过的、空茫的涩意,“她对主人来说……很重要,是吗?”

孟祈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娜言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微微颤抖的肩线。

娜言也没有期待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重新夹回那本旧书的扉页,合上书,用袖子轻轻拂去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也没有眼泪,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和一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那里有悲伤,有羡慕,有自惭形秽,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温柔。他走到孟祈面前,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倒映出孟祈的身影,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孟祈的脸颊。那触碰极其短暂,一触即分,像蝴蝶停留花瓣的瞬间,却带着一种近乎悲伤的、献祭般的温柔力度。

“如果……”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弥漫着旧书和冷香气息的空气里,“如果是我先遇见主人……就好了。”

说完,不等孟祈有任何反应,他就像大梦初醒般猛地收回手,触电似的后退一步,脸上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我疯了……我逾越了……我不该……对不起!” 然后,他看也不敢再看孟祈一眼,转身像逃命一样冲出了书房,脚步声仓皇凌乱。

留下孟祈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刚被那微凉指尖触碰过的皮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战栗的余温。他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又转头看向书架底层那本旧书,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寂静。

这种掺杂着嫉妒、渴望、卑微爱恋与绝望清醒的越界行为,比任何直白的勾引都更具杀伤力。它不再是简单的讨好或诱惑,而是披着“真情”外衣的、深入灵魂的试探与碰撞。它暗示了一种深沉、复杂、甚至可能无望的情感,更能触动人心深处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部分。

【作死第四步:若有似无的“排他性”与“占有欲”】

娜言很清楚,独占欲是催化感情的烈性药剂。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吸引孟祈的注意,他要让孟祈习惯他的存在,进而……无法容忍他人分享。

当其他玩家试图接近孟祈,或打听消息,或试图触发任务线索时,娜言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他不会上前阻拦,也不会出言讥讽,只是会站在不远不近的走廊拐角、露台阴影或者花瓶后面,用那双小鹿般纯净又带着天生忧郁的眼眸,静静地、长久地望着孟祈与旁人交谈的身影。他的眼神里,会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安,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带或袖口。当孟祈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时,他又会像受惊般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或者墙上的油画,但那微微低垂的脖颈,轻颤的睫毛,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被“冷落”、“遗忘”的淡淡失落感,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在空气里。

一次,红裙女林婉经过精心打扮,在晚宴上主动走向孟祈,试图邀请他跳一支探戈。她妆容精致,身段妖娆,笑容妩媚,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孟祈似乎没有立刻拒绝的理由。

娜言就坐在舞池边最不起眼的阴影里,那里灯光昏暗。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下巴搁在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舞池中央孟祈与林婉共舞的身影。乐声激昂,舞步华丽,林婉的红裙翻飞,像一朵怒放的烈焰玫瑰,与孟祈沉稳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引来不少宾客瞩目。

娜言静静地看着,嘴唇抿得发白,几乎失去血色。他漂亮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星辰坠入深海。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揪着自己裤子的布料,指节泛白。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无情地、遗忘在冰冷角落里的宠物,看着主人与更漂亮、更会讨好人的新玩伴嬉戏,独自舔舐着被遗弃的伤口,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舞曲进入高潮,林婉一个华丽的旋转,几乎完全依偎进孟祈怀里,笑声清脆。那一刻,娜言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他苍白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舞曲终了,宾客们礼貌性地鼓掌。孟祈与林婉分开,林婉似乎还想说什么,孟祈却已微微颔首,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舞池边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角落。

他朝娜言走去。

娜言在他走近之前,迅速抬手擦掉脸上的湿痕,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肩膀微微缩着。

孟祈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与坐着的娜言平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娜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暖黄的灯光映照下,娜言眼圈泛着明显的红,睫毛还是湿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写满了来不及掩饰的伤心、委屈,还有一丝被发现的窘迫。

“怎么了?”孟祈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娜言别开脸,想躲开他的手指,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什么……林小姐……跳得真好。她……很漂亮,和主人……很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的酸涩、自怜和强颜欢笑,藏都藏不住,反而因为试图掩饰而更加明显。

孟祈没有松开手,反而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胡说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些许无奈,但眼神深邃,“一支舞而已。”

“可是……”娜言吸了吸鼻子,忽然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孟祈。他伸出手,不是抓住衣袖,而是直接抓住了孟祈礼服的前襟,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孟祈的脸,那里面盛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深切的哀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的独占欲。

“主人……”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人心上,“能不能……以后……只陪我跳?”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远处还有隐约的乐声和人声,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孟祈蹲在娜言面前,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襟,琥珀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娜言写满哀求与渴望的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汹涌,太过真实,几乎要满溢出来。

孟祈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久到娜言抓住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开始发白,久到娜言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光芒渐渐被不安和恐慌取代,以为自己触怒了对方,久到……娜言几乎要绝望地松开手。

然后,孟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好。”

【作死第五步:创造“独处”与“特殊待遇”】

娜言明白,要让感情升温,需要独处的空间和只属于两人的记忆。他巧妙地利用了副本场景。

他在探索城堡时,“无意中”发现了宴会厅后方,一处几乎被遗忘的、连接着古老花房的废弃小暖房。那里玻璃破碎,门轴锈蚀,只有几盆早已枯死的植物残骸,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荒凉。

娜言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花了几个下午,悄悄溜进去,用找到的旧扫帚和抹布,一点点清理了灰尘和蛛网,修补了最大的几块玻璃(用找到的木板勉强挡住漏洞),将枯死的花盆搬到角落,又从城堡外围荒废的花圃里,偷偷移栽了几株生命力顽强的白色小野花和几丛青翠的藤蔓,摆上一张他从储藏室拖出来的、吱呀作响的旧藤椅,甚至找来一个缺了口的陶罐,接了点雨水,插上几支带着晨露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

然后,在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午后,他“神秘兮兮”地、带着点孩童般的兴奋与忐忑,拉着孟祈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这个与奢华宴会厅格格不入的破旧角落。

他献宝似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钻,“这里虽然很破,旧旧的,还有点漏风……但是这里很安静,阳光好的时候,特别暖和!而且,从这里可以看到后面荒废的玫瑰园,别有一番味道!” 他拉着孟祈走进来,指着那几盆在破窗漏下的光柱中舒展着枝叶的白色小野花,语气带着小小的自豪,“它们是我从外面搬来的,好看吗?还有这把椅子,我擦了很久呢!”

他按着孟祈的肩膀,让他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稳住了。娜言则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就坐在孟祈脚边的旧地毯上(也是他不知从哪找来的),仰着脸看着孟祈,笑容纯粹而满足。

“主人要是累了,不想应付宴会那些人,就可以偷偷来这里休息!” 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眼神狡黠,“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在这个简陋、破旧却意外安宁的小空间里,娜言为孟祈泡“花茶”——其实就是用他在花园里摘的、洗净的玫瑰花瓣泡的温水,味道古怪,带着青涩的花香。孟祈接过那个粗陶杯子,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喝完,没有评价,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娜言洋溢着快乐的脸庞上。

他给孟祈编“花环”——用那些白色小野花和柔软的藤蔓,手艺拙劣,编得歪歪扭扭,松松散散。但他硬是踮起脚,将这个滑稽的花环戴在了孟祈那一头华丽的银发上。孟祈,这个掌控着副本、强大莫测的宴会主人,居然也就真的顶着一个歪斜的、可笑的野花花环,坐在破藤椅上,听着娜言用清亮的声音,讲一些天马行空的、关于星星为什么眨眼、风从哪里来、云朵像什么小动物的、幼稚无比的“幻想”和“见解”。阳光透过破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在这个被娜言强行开辟出的、与外界奢华危险隔绝的小小天地里,他成功地营造了一种幻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脱离副本残酷规则的世界。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被允许靠近孟祈、对孟祈“放肆”、与孟祈分享“秘密”和“平凡时光”的人。这种特殊的、排他的“待遇”,本身就是最强烈的麻醉剂。

【作死的巅峰:第一次“背叛”与心照不宣的沉默】

第十三天夜里,娜言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孟祈对他的喜爱、纵容甚至宠溺,已经明显到无需掩饰。整个宴会的NPC,乃至其他玩家,都心知肚明——主人对那个叫娜言的新客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和耐心。孟祈在他面前几乎不设防,甚至会在他絮絮叨叨的闲谈中,于书房温暖的壁炉旁放松地小憩。

是时候了。

娜言用积分从副本商城兑换了无色无味的强力神经麻痹药剂,剂量足以让一头大象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他将药剂小心地滴入孟祈每晚睡前必喝的一杯陈年红酒中,轻轻摇晃均匀。然后,他端起酒杯,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纯真甜美的笑容,调整了一下睡衣的领口,让它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敲响孟祈书房的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孟祈正坐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就着跳动的火光阅读一本厚重的古籍。银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完美得不似真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娜言,以及他手中的酒杯。

“主人,晚安。” 娜言走上前,将酒杯递过去,笑容纯真依旧,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只是来履行一个贴心的睡前仪式,“喝了这杯酒,睡个好觉。”

孟祈接过酒杯,深邃的目光在娜言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通透,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阴暗的角落。娜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被长久注视后的羞涩,微微低下头。

但孟祈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看了看杯中殷红如血的液体,然后,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液体滑入。

他将空杯放回娜言手中的托盘,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娜言的手背,冰凉。

“你也早点休息。” 孟祈说,声音平静无波,然后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回书页上,仿佛那杯可能致命的酒,只是普通的助眠饮品。

娜言端着托盘,躬身退下。走出书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他才允许自己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手心有些湿冷。

他在门外静静等了约一盏茶的时间,估算药效应该已经完全发作。然后,他再次轻轻推开书房门,闪身进入,反手将门无声地关好、锁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孟祈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背对着门口,头微微偏向一侧,仿佛看书看得睡着了,书还摊开在膝上。他银色的长发流水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娜言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前的决绝。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孟祈身后,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寒光凛冽、刃口泛着幽蓝的匕首——这是他隐藏许久的杀器,淬了能阻碍伤口愈合的毒素。

他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就是现在。

他举起匕首,对准孟祈毫无防备的后心,用尽全力,狠狠刺下!这一下,就算不能立刻致命,也必是重伤,毒素会随之侵入,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他在“合适的时机”*……

匕首带着破风声落下!

却在刃尖即将触及那华贵黑色礼服面料的瞬间,被一只冰冷、稳定、如铁钳般的手,牢牢地、精准地握住了手腕!

本该彻底昏迷的孟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甚至是近乎悲哀地,看着身后举着匕首、满脸惊骇僵住的娜言。那眼眸里,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嗜血的杀意,没有阴谋被撞破的阴冷,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因为药效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娜言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和被看穿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想抽回匕首,却发现孟祈的手看似只是随意握着,力量却大得惊人,纹丝不动。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迎上孟祈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发抖,甚至带上一点刻意伪装的冷漠和理所当然:“任务。我的任务,是让你死。”

“所以,” 孟祈的目光缓缓掠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苍白的脸,掠过他抿紧的唇,掠过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最后重新看进他的眼睛,像在审视一件精美绝伦、却内里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瓷器,“这些天……你的笑容,你的依赖,你的眼泪,你的‘只想陪我跳’……都是假的?”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缓慢地刮过娜言的心脏。他咬紧牙关,压下心头那莫名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和刺痛,强迫自己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对视,然后,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默认了。

孟祈沉默了。他握着娜言手腕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或许那只是娜言的错觉。他就那样,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眼神,看着娜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细微的火星;久到娜言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冷漠和镇定,握住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开始麻木;久到……娜言几乎以为,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只冰冷的手捏碎腕骨,或者被眼前这个强大的boss撕成碎片。

然后,孟祈松开了手。

力道消失得突然,娜言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孟祈。

孟祈已经转回了头,重新面向壁炉,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寂的侧影。他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出一种浓重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弥漫出来的疲惫,那疲惫甚至压过了刚刚饮下的、足以致命的药剂带来的影响。

“你走吧。”

娜言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今晚的事,” 孟祈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没看见。”

娜言握紧匕首,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死死盯着孟祈的背影,大脑一片混乱。为什么?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惩罚我?他明明可以……他到底……

“为什么?” 这次,轮到他问了。声音干涩。

孟祈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动一下,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示意他离开的手势。

娜言站在原地,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猛地收回匕首,将它重新藏入袖中,深深地、最后看了孟祈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锁,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关上。

直到背靠着书房外冰凉的石墙,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空旷走廊里回响,娜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握着匕首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孟祈最后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杀意,没有被他愚弄的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疲惫,与……失望?

不,一定是错觉。是药效影响下的错觉。他是boss,是副本的核心,是自己必须清除的目标,是自己通关路上必须踏过的尸骨。娜言用力甩了甩头,将心头那丝怪异而尖锐的刺痛和不安强行压下去。他只是……只是还没玩够?或者有别的阴谋?对,一定是这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

【作死继续:第二次“背叛”与彻底暴露】

第一次失败并未让娜言气馁,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和属于顶尖玩家的凶性。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意外,是孟祈太过强大,或者那药剂对boss效果有限。他需要更隐秘、更致命的手段。

三天后,第十六天夜里,娜言再次行动。这次,他兑换了一种极为稀有、无色无味、甚至难以被常规手段检测出的神经毒素。它不会立刻致命,但会缓慢侵蚀中枢神经系统,最终导致脏器衰竭、内出血,从内部造成“*”的假象。他将毒素小心地融入孟祈惯用的、一种产自遥远东方、带着奇特冷香的安神熏香里。熏香每天傍晚由固定的仆人在孟祈卧室点燃,气味会持续一整夜。

娜言自认为这次计划天衣无缝。熏香是孟祈自己要求的,仆人也是固定的,他只是在那个仆人取香时,利用一次巧妙的“碰撞”和“帮忙”,完成了调换。毒素挥发缓慢,与熏香完美融合,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是夜,估摸着毒素应该已经随着呼吸进入孟祈体内,开始发挥作用后,娜言再次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用积分兑换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琥珀色眼眸。他像一抹真正的幽灵,利用对城堡地形的熟悉和超越常人的身手,悄无声息地避开夜间巡逻的傀儡仆人和可能存在的警戒法阵,潜行到了孟祈卧室外的露台。

卧室的落地窗没有锁——这似乎是个疏忽,但娜言将其归咎于孟祈的傲慢或者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卧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毒素的冷冽香气。巨大的四柱床上,帷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悠长,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娜言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腰间另一把特意准备的、刃口泛着诡异紫光的淬毒短刀。这把刀的毒与熏香里的毒同源,但更为猛烈,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他踏着厚软的地毯,如猫般轻盈地靠近床边,在床前三步处停下。

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掀开床幔,手中短刀化作一道紫电,毫不留情地刺向床上之人心脏所在的位置!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和速度,务求一击毙命!

刀尖触及衣料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而有力的手,如鬼魅般从旁侧伸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那力量大得惊人,瞬间制止了刀势的所有冲力,并将他的手腕关节扭向一个极其别扭、疼痛的角度。

“呃!” 娜言闷哼一声,短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影动了。不,那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影,只是用枕头和被子做出的伪装!而真正的孟祈,早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幔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娜言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孟祈反剪双手,脸朝下牢牢按在了柔软却冰冷的床褥上!孟祈单膝压在他后腰,将他整个人死死制住,动弹不得。蒙面的黑巾在挣扎中滑落。

卧室内没有点灯,但娜言能感觉到孟祈的气息就在他头顶,冰冷而平稳。也能感觉到,孟祈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后颈,他的脊背,他因为被压制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体上。

这一次,孟祈没有问他“为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娜言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跳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背后孟祈胸膛传来的、平稳得可怕的心跳。

孟祈就这样制着他,静静地看着。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他因为挣扎而散乱的乌黑发丝,扫过他苍白汗湿的侧脸,扫过他因为用力咬牙而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他即使在此刻充满了恐惧、不甘和绝望,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映着微弱月光的琥珀色眼眸上。

那双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孟祈模糊的轮廓,也倒映着娜言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孟祈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复杂。那里面有被信任之人再次背叛的、尖锐的痛楚;有对娜言执迷不悟、飞蛾扑火般行为的深深无奈;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的黯然。那黯然,比纯粹的愤怒更让人心头发冷。

忽然,孟祈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低沉,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你就这么想我死?”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娜言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娜言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倔强地,一声不吭。他还能说什么?求饶?解释?都是徒劳。两次蓄意谋杀,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苍白可笑。

孟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

然后,他松开了对娜言的钳制。

力道一松,娜言立刻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退后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依旧站在床边阴影里的孟祈。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照亮了孟祈半边脸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沉寂的淡漠。但那挺直的背脊,在月光下却莫名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和……疲惫。

“出去。”

孟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吃力的沙哑。

“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不再看娜言一眼,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旁,背对着娜言坐下,望着窗外惨白的月色,留给娜言一个冷漠而疏离的背影。

娜言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某个地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却清晰无比,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孟祈的背影,那个曾经对他展露过温柔笑意、纵容他一切“任性”、甚至愿意为他“吹吹手指”的男人,此刻仿佛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高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几乎是手脚发软地、落荒而逃。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那把淬毒的短刀。

【作死的余波:心照不宣的平静与最后的期限】

第二天,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孟祈依旧会派人叫他一起用精致的早餐,餐桌上安静无声,只有银制餐具轻碰的脆响。午后,娜言“偶遇”在玻璃花房“小憩”的孟祈时,对方会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不再主动与他交谈。晚上,孟祈偶尔还是会邀他去书房,下一盘棋,但棋局间只有落子的轻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指点、玩笑甚至无奈的纵容。

孟祈不再对他笑了。那双琥珀色的、曾为他漾起温柔涟漪的眼眸,看着他时,总是平静无波,深邃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之前那十几天的温情、宠溺、纵容,那些阳光,“只陪我跳”的承诺,深夜床边的守候,都只是一场荒诞而短暂的幻梦,醒来后,了无痕迹。

但孟祈也再没有提起那两次未遂的谋杀。没有质问,没有惩罚,没有将他驱逐出宴会,甚至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就这样,将娜言留在了身边,维持着一种诡异而脆弱的、表面上的平和。

娜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强大莫测、掌控着副本生死的boss,在害怕。他在害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个确凿无疑的、冰冷的答案——承认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策划的欺骗,承认那些依赖、眼泪、笑容、眷恋的眼神,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戴上的面具,承认自己从未对他动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所以,孟祈选择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维持着这摇摇欲坠的平静假象,仿佛只要他不问,不追究,那些黑暗中的匕首、毒药、杀意就不存在,娜言就还是那个初见时笑容灿烂、对他满心倾慕的、特别的“客人”,那个会为他吃醋、用悲伤的眼神抚摸旧照片的少年。

这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也是一种绝望的挽留。

娜言心里那根刺,因为孟祈这种沉默的、近乎卑微的“配合”,而扎得更深,更痛了。每一次看到孟祈平静无波的眼神,每一次感受到那刻意维持的距离,那股陌生的、尖锐的愧疚和刺痛就会席卷而来。但他别无选择。任务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一天天逼近。

第十八天,傍晚。

【作死的终章:摊牌、真相与自我献祭的终结】

第十八天夜里,孟祈派仆人将娜言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长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满精致的点心,只有几碟简单的小菜,一壶酒,两个晶莹的琉璃杯。

孟祈已经坐在了主位。他换下了一贯严谨的礼服,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丝质长袍,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在跳跃的火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在看向娜言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温和。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邀请友人小酌。

娜言沉默地走过去,坐下。他看着桌上的酒菜,又看向孟祈,心中警铃大作,却又有一丝莫名的、不祥的预感。

孟祈亲自执壶,为两个琉璃杯斟满殷红如血的酒液。酒香醇厚,带着果木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陪我喝一杯。” 孟祈将其中一杯推到娜言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娜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酒杯。酒液在琉璃杯中荡漾,映出壁炉跳动的火焰,也映出他自己紧绷而苍白的脸。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饮酒。酒是顶级的陈酿,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几杯下肚,娜言感到脸颊微微发热,身体放松了些,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孟祈似乎酒量极好,神色丝毫未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娜言,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他的模样,一寸一寸,刻进灵魂深处。

酒过三巡,书房里安静得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孟祈忽然放下酒杯,琉璃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看着娜言,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澄澈,但那温柔深处,却藏着令人心碎的决绝。

“你的任务,” 孟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娜言耳边,让他浑身一震,手中的酒杯几乎脱手,“是让我‘*’,对吗?”

娜言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祈。他怎么会知道?不,他当然可能知道,他是boss……但这样直接、平静地问出来……

孟祈没有等他的回答,或者说,他不需要回答。他继续看着娜言,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释然和某种深情的弧度。

“我可以帮你。”

“什么?” 娜言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酒意上头产生了幻觉。

“我说,” 孟祈重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娜言心上,“我可以帮你完成任务。让你离开这里。”

娜言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他呆呆地看着孟祈,看着对方眼中那温柔得近乎悲悯的神情,看着他唇角那抹解脱般的笑意,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久,娜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琉璃杯被带倒,殷红的酒液泼洒在深色的桌布上,迅速洇开,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你会死的!你会……”

“我知道。” 孟祈打断他,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是娜言从未见过的温柔、纯粹,带着一种看破一切、了无牵挂的释然。“我当然知道。”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酒,对着娜言,像是在做最后的致意。

“这二十天,” 他轻声说,目光眷恋地、贪婪地描绘着娜言震惊到失语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容颜烙印在永恒的记忆里,“是我三百年来……不,或许是我有意识以来,最开心、最像‘活着’的时光。”

他顿了顿,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哪怕……”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哪怕这一切,你的笑容,你的眼泪,你的依赖,甚至你刺向我的刀……都可能,都是假的。”

娜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仿佛瞬间被扔进了万丈冰窟。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否认,想解释,想尖叫,想让他别说了……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你不用说。” 孟祈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珍重万分地碰了碰娜言冰凉湿润的脸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随时会消散的梦境。“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的指尖很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

“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不管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孟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娜言泪流满面的脸,那眼神深邃如海,盛满了娜言看不懂、却让他心脏绞痛到无法呼吸的深情,“对我来说,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骗’一场,能拥有这二十天的记忆……已经足够了。”

话音落下,不等娜言有任何反应,孟祈对着他,露出一个近乎灿烂的、满足的笑容。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那殷红如血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

娜言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猛地扑过去,想打掉孟祈手中的酒杯,想阻止他,想将那可能致命的酒液从他口中抠出来……但一切都太晚了。

空了的琉璃杯从孟祈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祈放下手,依旧对他微笑着,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但随即,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

孟祈依旧站着,身形挺拔,只是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琥珀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涣散,但那目光,却始终执着地、温柔地锁定在娜言脸上,仿佛要将他最后的面容,刻进永恒的黑暗。

“不……不要……不要……” 娜言终于从巨大的惊骇和绝望中回过神来,他哭喊着扑上去,颤抖着伸出手,徒劳地想去擦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想去堵住那些流血的口子。可那血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沾染了他满手,那浓郁的铁锈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为……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混合着绝望的哭泣,“为什么……要这样……孟祈……孟祈你停下……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完成任务了……我只要你活着……求求你……别死……”

孟祈似乎听到了他的哭喊。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最后摸一摸娜言的头,或者擦一擦他的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唯有那双逐渐被血色和死气浸染的、渐渐涣散的琥珀色眼眸,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柔地、眷恋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的形状,一起带走。

“因为……”

孟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娜言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灵魂最深处。

“因为我爱你啊……娜言……”

他看着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光彩,绽放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从始至终……”

“从未变过。”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那挺立的身躯晃了晃,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孟祈——!!!”

娜言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冲上前,用尽全力抱住了孟祈倒下的身躯。那身体还是温热的,却正在迅速流失温度,变得沉重。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将他彻底包裹。

他紧紧抱着孟祈,将脸埋在他逐渐冰冷的颈窝,放声痛哭。哭声嘶哑绝望,充满了无边的悔恨、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灭顶的爱意。眼泪汹涌而出,与孟祈脸上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副本通关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地在脑海中响起。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褪色,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空间开始剥离,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他从这个世界拽离。

娜言死死抱着怀里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痛。他哭得几乎窒息,眼睛红肿不堪,只是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孟祈……对不起……我爱你……我真的……我其实……”

然而,怀里的人,再也无法给他任何回应了。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堕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娜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孟祈的脸。

*

“在想什么?”

温和而熟悉的、带着真切担忧的声音,将娜言从那段血腥、绝望、痛彻心扉的回忆中猛地、粗暴地拉扯回来。

他剧烈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视野从猩红与黑暗交织的噩梦,逐渐聚焦,清晰。

他发现自己仍坐在永和宫温暖静谧的暖阁里。身下是铺着柔软锦垫的紫檀木椅,面前是雕刻精美的花梨木圆桌,桌上摆着几碟御膳房新制的、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和一壶香气袅袅的君山银针。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在庭院中盛放的白玉兰上,夜风送来隐约的花香,宁静而祥和。

脸上冰凉一片,湿漉漉的。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满手湿痕,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孟祈——穿着明黄常服、眉目温润、真真切切活生生的大清帝王孟祈,就坐在他身侧的圈椅里,微微倾身,正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那手指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和熟悉的薄茧。孟祈的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疑惑和担忧,不再是记忆里那片死寂的冰湖。

“怎么哭了?” 孟祈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独属于他的、能安抚人心的磁性,“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娜言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却更加鲜活、更有温度、此刻正为他流露出真切关怀的俊美容颜。这张脸,曾在他怀中失去所有血色,渐渐冰冷僵硬;这双眼眸,曾在他面前涣散、熄灭,最后温柔地凝固。那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衫的粘腻触感,那浓郁的铁锈味,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和悔恨……一切的一切,在瞬间复苏,如此清晰,如此刻骨,几乎要将他再次吞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疼得他几乎窒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痛,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一种灭顶的爱意,混合在一起,化作汹涌的酸楚,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轻轻抓住,而是用尽全力,猛地扑过去,紧紧、紧紧地抱住了孟祈的脖子,将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他温暖坚实的颈窝。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像寒风中的落叶。

“怎么了?娜言?” 孟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立刻回抱住他,一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另一手温柔地、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和安抚,“告诉朕,谁欺负你了?嗯?朕在这儿,不怕。”

娜言在他怀里用力摇头,发丝蹭过孟祈的下颌。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那个夜晚一样,化作冰冷消散的幻影。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浸湿了孟祈明黄色的衣领。他抽噎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眷恋与庆幸: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孟祈身上熟悉的、清冽好闻的龙涎香气,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证明着他的存在,他的鲜活。

“我只是……” 娜言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珍重,“忽然……很想你。”

孟祈似乎听出了他话语中不同寻常的浓烈情绪,虽然不解,但那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眼泪做不得假。他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娜言柔软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傻话,” 他低叹,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和更深的心疼,“朕不就在这儿么?天天都能见着,还想什么?”

娜言没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更紧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已读完:第11章 副本旧事:作死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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